24.黎容

24.黎容

小学一年级我就认识她了，因为她姐姐给过我几个本子。

为什么给我？“这是我妹妹，你别欺负她！”

当时，我是学校一霸，调皮、捣蛋，欺负同学，同时，又是班长、“小老师”，老师不管我，所以，完全就是一只出笼的小野兽。

当时，她姐姐把本子递给我，给我介绍她，她坐在座位上憨憨地对我笑。

她的座位在教室左手边靠窗户。她长得像83版《射雕英雄传》里的华筝公主。

那是第一次注意到她，我问她家在哪，她告诉我她们家的大门正对着学校大门，隔条马路。

有同学告诉我，她爸是双湖村的书记，一把手。

后面，她自己也给过我几个本子，好像还有铅笔和橡皮。可能是在她走的前一天，但我没有注意到。

不久，我发现她好像不见了，但我没有去问同学，从小我就习惯把“小心思”藏在心里。

直到有一天，下课时，看到她在窗外和教室里的同学说话，我走过去，问她，才知道她已转学，不在我们学校上学了。

当时，她笑得无比灿烂，同学们都围着她，她看起来像公主。

而我，偷偷地不开心。为什么她要转学？为什么我不可以转学？

转眼，一年级的好时光成为过去，我升入二年级。不久，我们家在渡桥湖渔场承包了渔池，我们家搬去了渔场，我也转学去了另外一所小学（陈场小学）。

当时太小，也不知道和同学们告别。

渔场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新鲜。

有一天，场长请所有新入户的渔民吃饭，我跟着爸妈去了。

在场长家里，我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孩，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便是黎容，场长的女儿。她爸调职了。

当时，她热情地对我笑，我看着她，不知所措。

她姐姐过来了，她姐姐我有印象，她说：“在双湖小学你们是同学呀，你忘了吗？！”

我马上想起来了，对她笑了。

黎容跟美容一样，文静，不主动说话，脸上永远都是笑容。但，她的笑容更热情，有一种“想要什么”的意思。

就是电视剧《射雕英雄传》里华筝的表情。

回想我和黎容之间，华筝是被“当作妹妹”，而她，是不被“当作妹妹”。

我们家刚刚搬到渔场时，我每天都去她家找她玩。

她总是站在我身旁，面带笑容，我想干什么她就陪我干什么，像个“丫环”。

“黎容，那是什么？！”

“黎容，快过来！”

一天不知道叫她多少次，不知道在梦中她会不会听到我叫她。

她爸妈总不在家，她和她姐自己做饭吃，同时也做给我们吃。因为我们在她家一玩就是一整天。

我和黎容之间并不是“二人世界”，还有另外一个男同学，勇刚。

每次我去黎容家他都在，就算不在，不一会儿，他也会来。

他是我双湖小学的同学，没什么印象。

我总是在想：在双湖小学，黎容对他有印象吗？

他爸也承包了渔池。

他爸和黎容她爸关系很好。

在黎容家里，我不止一次听到她姐跟她说“什么样的男孩子比较优秀”之类的话。

我觉得自己最优秀，但我知道她姐的意思是“老实的男孩才可靠”。

勇刚看上去很老实，不怎么爱说话。

这让我暗暗不爽。

一天，隔壁同学，圣峰（方场小学转学过来的），他跟我说：她经常在他家过夜。

听到这话我非常震惊，简直是愤怒了！

他没有胡说，因为我见过她们两姐妹一大早就从我们家经过，多次，有时候碰到还会打招呼。

可是我没有想到“过夜”这回事。

我喜欢的女孩，怎么可以这样？

圣峰跟我说了那句话之后，我再也没有去过她家。

后来，我经常看到她们经过我家，去他家玩。

我家的狗十分不爽，扑上去龇牙咧嘴，狂吠，我远远地把它们叫回来，然后进屋。

一天，清晨，我在渔池里划船。

夏天鱼容易缺氧，我爸叫我拿竹竿在水面上拍。

应该是暑假期间。

她和她姐又过来了，在我家门口叫我。

第一次从大堤上走下来，走到我家大门口。

算是来找我玩的。

但，我没有上岸。

等我上岸，她们已经走了，去他家了。

下午，爸妈回家，发现衣服都洗了，问我，我说黎容来过，应该是她洗的。

我不再去她家之后，在学校，在上学、放学路上，我还能见到她。

无意中靠近她，她还是会对我笑，笑容里有委屈、有忧伤。

小学二年级，转学到陈场小学，我和妮容同桌。

她是一个林黛玉似的小妹妹，身材娇小，眉清目秀，不爱说话。但，第一眼看到她我就暗暗喜欢。

过了好久我才知道，原来她也是渔场的，从王场小学转学过来的。

小学五年级，我们又同桌，右手边是她，左手边是陆芬。

陆芬，校长女儿，热情、大方，我和陆芬每天都有说有笑，但我基本不和妮容说话。

小学六年级，一天，我收到了妮容的明信片。

那个时候，男孩女孩相互送，常常会被认为是在谈恋爱。12岁，是早恋的时候。

当时我不以为意，直到梨子告诉我一个秘密。

同桌梨子（梨容），留级生，比我们大一岁，她和黎容关系很好。

她偷偷地，带着一种伤感的语气跟我说：“你知道吗？本来黎容是要送给你的，都写好了，见妮容送给你，她就没给你了。”

我听后默不作声。一种快意，一种委屈。

如果明信片代表爱情，我期待的，正是你的这一张。

从小学到初中，我和黎容同学八年。

而事实上，小学二年级之后我们就基本断绝来往了。

上小学时，每天放学，一前一后走，我从来没有让她等等我，或我等等她，说说话。

后面，上初中，一、二年级不同班，三年级同班，但一句话都没有。

毕业之后，我们见过两次。

一天，我走路回双湖村，忽然听到后面有女孩叫我，很大声，很热情。我站住，看到我表哥骑着单车带着她，她坐在后面对我笑。

可能他们相约去哪里“拍拖”了。

她爸和我表哥他爸是“兄弟”，从小就给他们订了“娃娃亲”。

当时，表哥的单车在我旁边只停了几秒钟。

黎容看着我，脸上写着幸福，还有一点不舍。

还有一天，我在表哥家里玩，表哥说黎容在双湖小学代课。

我说：去找她！

表哥同意。

到了学校，我看到黎容在教室里跟学生们说话。

她笔直地站着，表情温和，一如我一年级的女老师。

我表哥叫她，她回头，看到我们，马上出来了。

表哥在跟她说话，我在旁边对她笑。

她也对我笑了，笑容里有一丝无奈。

若干年后，有一天，经过她们家，刚好她妈在门口，我问过她，她妈说她在哪里打工。那时候还没有诺基亚手机。

初中三年级，有一天，我和表妹一起走进教室。

表妹是大美女，和我同班同学。

当时，表妹穿着一件半透的裙子，全班同学都抬起了头，但马上低下去了，哪敢看！

有一个人没低头，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黎容！

原来我们在同一个班？！

当时，我看到的她，跟我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了：她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她那炙热的眼神让我心头一怔。

她看着我，满脸笑容，笑容里，满是温柔。

那天，她给我的笑容，是整个学生时代的最后一次。

那天，似乎是老天爷特意安排的一个巧合，让我们再一次相视而笑，就像第一次。

那天，她分明在对我说：你可以再来找我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