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分享與培力(一):虛構民族誌
正如《北方南努克》(”Nanook of the North”)(1922, Robert J. Flaherty)製作過程帶來的線索與提示(陳梅譯,2001):一是與被攝對象合作與分享紀錄權力的可能性,二則是以重演或重建的「虛構」來形構被攝者的主體性,因此,形構被攝者的主體性,作為路徑的進一步發展,那就是與被攝對象合作並分享紀錄的權力。
Jean Rouch首先提出分享人類學(shared anthropology)的觀念(朱靖江,2014),強調研究者與被研究者共同的參與、反思與分享,而他也將這樣的觀念延伸到影像上面,也就是所謂分享式的電影創作。
例如在《我一個黑人》(”Moi, un noir”)(1958),他與幾位在象牙海岸大城市裡打零工的尼日青年合作,演出他們的日常生活,也就是讓原本作為被攝對象的他者,得以參與到影像的拍攝、製作與觀看,藉此分享電影創作的知識,以進一步促進知識的民主化與他者的主體性。
延續上述理念,Transfiction(2007, Johannes Sjoberg)是以虛構民族誌(ethno-fiction)作為方法,尤其是它如何延續Jean Rouch的理念,以展演作為方法,進一步凸顯被攝對象的肉身經驗及其主體性。
在Transfiction裡,紀錄者歷經了2005~06年的15個月、以巴西聖保羅變性人與異裝癖群體為對象的田野工作,他邀請兩位變性人來擔任主角,分別扮演性倒錯的美髮師與性工作者,通過合作討論、即興表演的方式,來呈現她們所受到的歧視與不寬容的記憶與經驗。
所有的電影都應該是紀實的(劇情片不正是演員表演的紀錄),所有的電影也都算是虛構的(攝影機的出現就已影響到真實,再加上作者的編輯與詮釋), 然而,由於紀錄片往往被視為非虛構的電影(non-fiction film),從而相對於虛構的劇情片,進而衍生出何謂紀實、何謂虛構、界線何在等等爭論。
這類討論,或者是紀錄片的五種重演方式(Nichols, 2008),或者是能否運用戲劇的重建(re-construction)或重演(re-enactment)來再現真實(李道明,2013)?或者是談它的虛構性(fictiveness),例如攝影機的詮釋暴力(Nornes, 2013)。
而另闢蹊徑的虛構民族誌,跳脫了上述無謂的爭議:
它仍是建立在長時間的田野調查工作上;使得拍攝者、攝影機與參與者之間建立起高度私密的關係;彼此持續性地反思、對話與交流;從而進行即興的電影創作,讓攝影機成為一種觸媒;參與者將經歷投射在即興的表演與虛構的戲劇之中,以此揭示其文化內部的隱藏事實;而在虛構角色的偽裝下,也更能表現難以啟齒或不願涉及或法律禁止的話題,乃至參與者的夢、記憶、想像、幻覺或潛意識。
參考資料
朱靖江(2014)。《田野靈光:人類學影像民族誌的歷時性考察與理論研究》。學苑出版社。
李道明(2013)。《紀錄片:歷史、美學、製作、倫理》。三民。
胡台麗(1991)。〈民族誌電影之投影:兼述台灣人類學影像實驗〉,《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集刊》,71: 183-208。
陳昌仁(1993a)。〈尋找原住民的原住民:新民族誌(電影)與世記末的人類(學)〉,《電影欣賞》,66,69-78。
----(1993b)。〈民族誌電影,及在非洲造風車的唐吉軻德:關於尚.胡許(Jean Rouch)〉,《電影欣賞》,66,79-87。
陳梅譯(2001)。〈我怎樣拍攝《北方的納努克》〉,頁394-398,單萬里編《紀錄電影文獻》。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
楊德睿譯(2003)。《搞電影的歌俚謳:尚.胡許的民族誌》。麥田。(原書Stoller, Paul. [1992]. The Cinematic Griot: The Ethnography of Jean Rouch.)
Nichols, B. (2008). Documentary Reenactment and the Fantasmatic Subject. Critical Inquiry, 35, 1(Autumn 2008), 72-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