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讀懂另一個人(上)
新子系列・你和別人之間的大腦(一)
「我不是醫生,也不是神經科學家。我是一個長期觀察人的行為、自然就走到大腦這裡來的普通人。每一篇都有資料來源,但我更想知道的是——這些研究,對真實生活在裡面的人來說,又代表什麼?」
本文專有名詞均附英文原名,建議以英文搜尋相關資料。
A人坐下,問題問得很輕。
「我們……應該還適合在一起吧?」語氣像在問今天會不會下雨,輕到我差點以為她下一句要問要不要帶傘。
但我看著她的眼睛,呼吸是淺的,手在桌上動來動去,一下子摸杯子,一下子又放下。她還沒說完那句話,我已經知道,真正要問的不是這個。我心裡只想:好,這句話底下還壓著別的東西。
這個情況我見了二十年。客人問的問題,跟身體說的東西,常常是兩件事。
問題很輕,身體很重——像A人這樣,問句像在問天氣,但手一直在桌上找地方放,找不到。有時候反過來,問得很嚴重,說「我覺得我要跟他分開了」,但人坐得很穩,呼吸很均勻,眼神沒有散,那種反而是已經決定好、只是來確認的人。她不需要我幫她想,她只是需要一個不會叫她撐下去的人點頭。
還有第三種,最麻煩——問的問題跟真正想問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她問工作,其實在問感情;她問感情,其實在問她媽;她說「我只是來隨便問問」,但坐下來之後眼眶就紅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遇到這種,我在心裡小小嘆一口氣,因為接下來這一個小時,我們可能都不會碰到她最一開始問的那件事。
這三種我都見過幾百次。輕跟重,從來不是問題的字面決定的,是身體先告訴我。我說「先告訴我」,不是比喻,是真的,是在她開口之前我就已經接收到訊號了。
那個年代我說不出為什麼。客人後來都說「妳怎麼知道」,我也只能說「感覺到的」。感覺到的,聽起來不夠專業,但十次裡有八九次方向是對的,準到我自己都覺得奇怪——我又沒有讀她的心,我只是看著她。客人聽到這句話的表情通常很微妙,介於「妳好神」跟「妳是不是在我家裝了監視器」之間。我都說,沒有,我家的設備是天生的,不需要插電。
這個問題,我帶著走了將近二十年,沒有一個人說得清楚。後來我開始去找神經科學(Neuroscience)的資料來讀,才發現——原來實驗室裡的人,也看到了同樣的東西。只是他們用的是儀器,我用的是塔羅牌。
實驗室裡的人,到底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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