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的餐車<38>

我沒有再說什么，因為讀書的時候，似乎大家都會先變得安靜，而不想讀書的時候，就會有各種理由變得吵鬧。

我知道，總有人會打破安靜，也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別的人。但在這安靜的一刻，我還是愿意讓它持續得更久更長一些。明明知道做不到的事，反而讓人更加在意，它能保留多久。

我手里的書，恰好是短篇系列，除了主人公，每一個故事里都有著不同的人生，也就有著不同的配角。但在每一個配角的人生之中，雖然沒有被另一個作者寫下，但他們也只是將主人公作為一個擦肩而過的過客。主人公停留在書中的每個故事，而配角也從未中斷過自己的人生。就像點著火，燒著香的店鋪，即使看不到主人，但進來的生客，也不會覺得猶疑。因為這一切都在告訴陌生人，主人很快就會回來，不見面的瞬間，只是一個偶然。甚至可能在下一個轉身的時候，那個本該在這里卻失去蹤影的店主，已經邁過門檻，走了進來。

我和阿青，各自讀著書，讓一段本來空白的時間，似乎寫滿了字跡。

外面的那個男人，又好像一個對照，讓我偶爾抬起頭，就有了某種確定。

窗外有雨，隔著玻璃窗則是一個讓我覺得煩鬧的男人。

他的來和去，都不會讓我覺得煩惱，可就因為他的存在，仿佛一切又有所不同。

我默默體會著這些小小的感覺，讓這一天又有了某種不同。

列車奔馳，似乎沒有約束到我什么，反而在一種無須選擇的日出日落，有了某種難以察覺的自由。但我并不會把自己的一切，都看作新生。我曾經試著做過一些改變，但后來才發現，這些改變都只是一種黑夜里的慌張奔跑，看似努力，其實都還是回到了原地。我看不見的時候，也就失去了離開的可能。在疲憊的時候，最該做的，并非「不要疲憊」，而是就地休息。

我喜歡這一間小小的圖書室，因為這里有我很久都沒有得到的休息。

就這樣，很多很多時間，被愉快地浪費了。我讀了很久，卻不曾記住半個字，可心里時而歡快，時而哀傷，總是跟隨著文字，唱起一首自己的歌。阿青大概也是如此，她遠比我更加投入，也比我更讓人覺得，她是一盆含蓄綻放的花。我不覺得該贊嘆什么，也不認為一盆花是對她的表彰。正如那詩人筆下的馬，我覺得宇宙中的某個角落，還會寫下一首詩。關于我，也關于我身邊的人——阿青，還有那個多嘴多舌的男人。

我想，我該出去看看雨了。

但我不會喊上阿青，更不會與那個陌生的人交談。

在雨中的列車里，我仍愿意一個人開始另一段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