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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在認識自己的路上,我上過將近五十種課──但不是因為我知道哪一條路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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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認識自己的路上,上過將近五十種課。不是因為我知道哪一條路是對的,而是原地踏步帶來的焦慮已經難以承受。四十歲那年,我在印度旅行時參加第三次內觀十日課程,第一次感覺到希望;而真正密集上課,則發生在那之後、抵達終點之前。回頭看,我不再急著用「值不值得」評價那些嘗試,它們只是讓我在還走得動的時候,沒有停下來。

回頭算一算,我在認識自己的這條路上,前後上過將近五十種課。這個數字本身,直到現在仍然讓我有點遲疑,因為在那些年裡,我從來不是用「我正在累積很多課程」這樣的角度在生活。每一次,都只是很單純地:時間允許、身體撐得住,我就去上了下一堂。

內觀十日課程,我上過十幾次;家族系統排列的工作坊,實在已經記不清楚參加過多少場,只能確定,在最密集的那兩年裡,參加過的排列次數超過一百場。上課地點從台北、高雄到台東,只要有適合的課,我就搭車前往。也曾特地飛到香港參加由伯特.海寧格親自主持的家排工作坊。那段時間,我對「奔波」這件事幾乎沒有特別的感覺,好像只要還能動,就不該停下來。

這些課程之中,有些確實在當下對我幫助很大,也有一些,後來回頭看,其實並沒有真正改變什麼。甚至,也有明確踩雷的經驗。我曾經報名過靈擺的課程,上完初級班之後,竟然還接著報名高級班,花了不少錢,最後卻發現那完全不是和我對盤的東西。現在回想起來,我既不會替它辯護,也不會硬說「至少學到什麼」。它就是不適合我,僅此而已。

比較值得一提的是,這些課程有超過一半,都集中在抵達終點前的那四年。這並不是我事先規劃好的一段「密集學習期」,也不是突然變得特別積極。事實上,如果要我老實回答,我甚至無法說清楚,為什麼會在那段時間出現這樣的集中現象。

回想起來,那比較像是一種連鎖反應。

因為接觸了家族系統排列,我開始閱讀一些相關的書,也因此接觸到敘事治療的概念。當我發現兩者之間似乎有某種相通之處時,便決定北上,到台北呂旭立基金會參加敘事治療的工作坊。課程結束後,又陸續報名了該基金會的其他課程。不是因為我打算「完整學一套」,而是每一次上完課之後,都會自然浮現一個念頭:也許再往這個方向走一步,會多看見一些東西。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凌坤楨的工作坊上。因為在家排裡認識的學員推薦,我開始參加他的課程。在那些工作坊中,他大量使用了 NLP 的技巧,也順帶提到,如果想更完整地理解這些工具,可以到高雄四維文教院上相關的課。於是,我又南下高雄,參加了不少 NLP 的課程。現在回頭看,那並不是一條線性規劃的學習路徑,而更像是一路被推著走:因為上了這個課,於是走到那個地方;因為遇見這些人,於是被帶到另一個領域。

奇怪的是,這樣的連鎖反應,並沒有出現在開悟之旅的前段路程。那時候的我,雖然也在探索,但節奏明顯慢得多,也沒有這種一個接一個被拉走的感覺。至於為什麼會在後段突然出現這樣的推動力,我其實沒有辦法給出一個完整的解釋。它就這樣發生了,而我也只是跟著往前。

那段時間的我,狀態其實很清楚:還有力氣,但非常焦慮。那不是偶爾情緒低落的焦慮,而是一種只要停下來,就會立刻被吞沒的感覺。在那之前,我已經在原地踏步了一、兩年。生活還在運作,外表看起來也沒有出什麼大問題,在認識自己這條路上一樣用功,但我心裡很清楚,自己並沒有真正往前。

四十歲那年,我決定出國旅行一年,四處走走看看,想知道生活是不是可以有不同的方式,生命是不是還有其他可能性。那並不是一個浪漫的選擇,而是原地踏步所帶來的焦慮,已經到了我無法忍受的程度。我不是在眾多選項中挑了一條路,而是被推著離開原本的位置。

也是在那趟旅行中,我在印度當地的內觀中心,參加了第三次十日內觀課程。那一次的經驗,和前兩次很不一樣。也許是環境,也許是當時的生命狀態,我第一次感覺到某種實際的鬆動,彷彿事情真的有可能慢慢改變,於是開始投入精力持續練習內觀。那份感覺,並沒有立刻替我指明方向,卻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成為我尚未完全失去希望的來源。

真正密集上課的時期,其實是在那趟旅行之後、抵達終點之前。那時的我,已經站在一個「不能再原地踏步」的位置上。也正是在這樣的生命狀態裡,我開始被各種學習與實踐的路線,一路往前推送。

一開始,許多課程確實在當下對我有所幫助。家族系統排列讓我看見過去從未察覺的關係結構,凌坤楨的工作坊則透過身體經驗,釋放了我累積多年的情緒,也讓我更清楚地辨認出,某些信念表層之下,其實藏著相當固執、也相當真實的想法。

但這些「有幫助」,並不是一路等量存在的。特別是內觀,到了後期,我開始明顯感覺到效用在遞減。坐在禪堂裡,我仍然按照指引練習,但心裡很清楚,這樣的方式,已經無法再帶我往前走多少。情緒較低落的時候,我常浮現一個念頭:「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我現在只能這樣。」所謂的「只能這樣」,並不是因為我仍然相信它,而是因為我還沒有找到更好的替代方案。

情緒比較平穩的時候,那句話會稍微變成:「只要還走得動,就繼續往前試。」兩者之間的差別,不在行為,而在我心裡站的位置。有時是被逼著動,有時是暫時接受現況;但無論是哪一種,我都沒有把它當成一條理想的路,而只是當下能承受的方式。

現在回頭看,我已經很難再用「值不值得」來評價那些年上過的課。不是因為它們後來一定派上了什麼關鍵用場,而是因為在那段不能停下來的時間裡,它們讓我沒有完全僵住。即使有些方法後來不再適合我,即使有些嘗試清楚地顯示「這條路走不通」,但在當時,它們至少提供了一個可以繼續往前的支點。

我並不是因為相信每一種方法,才上過那麼多課。更多時候,是原地踏步所帶來的焦慮,已經比繼續嘗試更難承受。只要我還走得動,就先走。至於方向對不對、方法有沒有用,很多時候,其實沒有那麼多餘裕立刻下判斷,甚至也沒有足夠的能力鑑別。

寫到這裡,我並不想鼓勵任何人「多上課」,也不想把自己的經驗整理成一條值得仿效的路線。我更想留下的是這樣一個理解:在還不知道有沒有更好的方法之前,持續嘗試本身,不需要那麼快被否定。那不一定是迷信,也不一定是執著,而很可能只是,一個人在當時那個位置上,所能做出的最誠實反應。

如果這段記錄,能替仍在路上的人留下一點空間——不急著替自己的嘗試貼上浪費、愚蠢或走錯路的標籤——那麼,這些年上過的那些課,至少在這裡,已經站在它們該站的位置了。

如果你願意,也可以留給自己一點時間,輕輕問問:
我是否正在等待一個「確定有效」的答案,才允許自己前進?
    ・如果那個「確定有效」一直沒有出現,我是否就讓自己停在原地?
    ・如果我允許自己在沒有答案的情況下走一步,那一步會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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