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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 第三篇 穿花蛺蝶與完美新聞稿的誕生(完)

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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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們在這短暫交會的時光裡,能暫時互相欣賞、彼此溫柔以待,就千萬不要違背、更不要辜負了彼此與自己的本心啊。

星期一清晨的陽光穿透初秋的薄霧照進十五樓時,沈輕安左肩上那隻散發著珍珠白與淺海藍微光的蝴蝶,輕輕扇動了一下翅膀,溫柔地融進了他深灰西裝的領口裡,化為一枚肉眼看不見、卻帶著微鹹海風溫度的胸針。

陸續走進前瞻策略室的同仁們,驚訝地看見沈輕安早已神色平靜地坐在低垂的紅藍巨花下。他沒有半點責難,只是用近乎奇異的沉穩語調,將週末兩天推敲出的工作指令,一條接一條交辦下去——誰去盯緊發表會海報的最終印刷、誰去和公關公司核對六百名貴賓的報到動線、誰帶隊下到地下二樓的「環形穹頂展演廳」逐一裝妥六百張絲絨座椅的名牌與測試麥克風音場。經蝴蝶彩虹橋護送返家的蘇靜念,休養兩日後回到了工作崗位,看著沈輕安眼底那片未曾乾涸的汪洋,投來一抹安定的目光。

兩天後的上午九點五十分,地下二樓的「環形穹頂展演廳」已經連一根針都掉不下去了。

沈輕安站在展演廳最後一排的音控台陰影裡,靜靜地看著眼前這片由他與同仁在極限窄門裡堆砌出來的人海。整整六百張深紅色絲絨座椅座無虛席,連兩側鋪著吸音地毯的階梯走道上,都坐滿了由各事業群緊急動員而來的中階主管與外部合作廠商代表。六百顆頭顱在穹頂投射燈的照射下黑壓壓地連成一片,空氣裡瀰漫著髮膠、薄荷糖與廉價古龍水混合的燥熱氣息。

在第一排最尊貴的中央席位上,前幾天還宣稱血壓飆高、需要去醫院做精密檢查的總監穆雲覆,此刻正紅光滿面地挺著肚腩,與旁邊工業設計事業部的總監柳曲諂低聲談笑。當副執行長走進會場時,穆雲覆與柳曲諂立刻同時彈起身子,臉上堆滿了奉承媚笑,爭先恐後地向副執行長報告這六百人的盛況是多麼得來不易,彷彿在空蕩大樓的二樓長廊與十五樓壓枝繁花間獨自奔命的人,從一開始就是他們兩個。

沈輕安站在高處的陰影裡看著這一幕,出奇地沒有生起一絲憤懣或怨恨。他的目光越過六百顆攢動的人頭,落在舞台正上方那盞巨大的環形水晶燈下——在那裡,有一隻雙翅透明如琉璃的蝴蝶,正沿著冷氣氣流的邊緣緩緩滑翔,全場六百零二人之中,依然只有沈輕安一個人看得見牠。

十點整,司儀以高亢得近乎破音的語調,宣布「北歐極地結構與感官設計巨擘發表會」正式開始。

掌聲如雷鳴般炸開。那位前一天深夜才從雷克雅維克轉機抵臺的冰島傳奇巨擘,穿著一件皺巴巴的亞麻長衫,帶著一身尚未散盡的北大西洋寒氣走上舞台;而另一側,集團最高領導者、董事長霍馳散則在一群黑衣隨扈的簇擁下昂首闊步而入。舞台中央的玻璃茶几上,端端正正地擺著沈輕安在週日深夜熬紅了雙眼、反覆推敲出十個深具產業前瞻性的世紀對談提綱。

然而,當兩人在白色真皮扶手椅上落座、麥克風推開的那一秒鐘起,這場耗費了無數人力與汗水的盛典,便以一種荒誕姿態,徹底脫軌了。

霍馳散連看都沒看茶几上的提綱一眼。這位思緒永遠處於高揚躁動與紛亂之中的老掌權者,一拿起麥克風,便毫無預兆地開始回憶起自己四十年前如何在南部魚塭旁扛水泥袋創業的往事。他的念頭如脫韁野馬般四處馳散,從水泥的標號講到上個月在北海道打高爾夫球時的一記老鷹球,接著又突然拍著扶手痛罵現在的年輕人不懂得吃苦,完全忘了自己身旁還坐著一位遠道而來的北歐感官設計大師。

而那位冰島巨擘顯然也活在另一個平行宇宙裡。當同步口譯員滿頭大汗地試圖將「水泥袋與高爾夫球」翻譯成北歐語系時,巨擘只是閉著眼睛,用一種近乎夢囈的低沉嗓音,對著麥克風喃喃自語著冰島瓦特納冰川底部水滴撞擊玄武岩的頻率。他花了整整二十分鐘描述一塊苔蘚在極夜裡如何呼吸,並直言不諱地表示,這棟大樓裡所有的工業產品與空調管線,都是「對人類感官的謀殺」。

「大師說得太好了!這就是我們百川集團明年度要推的房地產建案精神——要像冰塊一樣堅固,像水泥一樣踏實!」霍馳散根本沒戴翻譯耳機,直接打斷了巨擘的呢喃,自顧自地高舉雙手向台下致意。

台上的兩人雞同鴨講、荒腔走板,一個在極地的冰縫裡捉摸虛無,一個在四十年前的工地裡吹噓霸業,整整一個小時的發表與對談,沒有吐出哪怕半句與「前瞻感官策略」有關的重點。

隨著那些毫無邏輯、彼此錯位的話語從擴音器裡傾瀉而出,沈輕安看見展演廳的半空中出現了奇異的景象。霍馳散口中噴出的每一句誇耀與散漫之詞,都在空氣裡凝結成一顆顆灰撲撲、空心易碎的石膏氣泡;而冰島巨擘吐出的冰川囈語,則化為一片片冷冽卻抓不住的白色霜雪。石膏氣泡與白霜在半空中相撞,既沒有激盪出任何火花,也沒有融合成甘霖,只是化為一團團毫無意義的灰色棉絮,簌簌地落在六百名聽眾的頭頂上。

台下六百個人,有一半在灰色棉絮的覆蓋下陷入了意識昏昧的困倦與麻木,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另一半坐在前排的高階主管們,則在盲目的愚昧、錯亂的認知與渙散的心神支配下,每隔三分鐘就爆發出一陣整齊劃一、震耳欲聾的熱烈掌聲。高凌慢拍得手掌通紅,穆雲覆與柳曲諂更是感動得頻頻拭淚,彷彿台上正在進行的是柏拉圖與亞里斯多德的曠世辯論。

站在音控台旁的沈輕安看著這場荒謬絕倫的鬧劇,心中最後一絲對體制名相的執著,終於像那層灰色的石膏氣泡一樣,「啪」的一聲,徹底碎裂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那是「通路營運部」轉發過來的一封內部結案預告信——那份由他與蘇靜念在漆黑枯枝間嘔心瀝血、順利通過政府百億補助核可的「五感修復睡眠艙」專案,在隨後的市場早鳥預購階段,因為通路營運部與市場拓展處互相推諉宣傳費用,最終認購人數連最低開模門檻的十分之一都不到。這項曾被執行長譽為「集團轉型希望」的計畫,就這樣在通過政府核可的掌聲後悄然流產,連一具實體睡眠艙都沒有打造出來,那五套精妙絕倫的「光影節律」、「聲波降噪」、「溫濕微氣候」、「氣味分子」與「植生循環」配方,永遠地封存在了冰冷的伺服器檔案夾裡。

一個案子通過了核可,卻胎死腹中;一場盛典坐滿了六百人,卻是一齣荒腔走板的啞劇。

「輕安!太成功了,實在太圓滿了!」散場的燈光亮起時,總監穆雲覆滿臉油光地擠過人群,用力拍著沈輕安的肩膀,唾沫橫飛地說,「剛才董事長跟副執行長離場時高興極了,說好久沒看到這麼熱烈的六百人場面!董事會秘書處剛剛交代下來,要我們前瞻策略室在今天下午五點下班前,交出一篇集團內部頭條新聞報導,把剛才這場世紀高峰對談的深度、高度與璀璨火花完整呈現出來,明天一早要刊登在集團內網首頁跟股東週報上!你的文筆好,這篇新聞稿就交給你寫了!」

說完,穆雲覆甚至沒等沈輕安回答,便轉身追著柳曲諂與貴賓公關處的主管們,一起往二樓的慶功宴包廂走去。

六百人的展演廳在短短十分鐘內走得空無一人,只剩下滿地被踩扁的礦泉水瓶、揉皺的流程表,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灰色棉絮。

沈輕安獨自走出展演廳,沒有去搭電梯,而是推開厚重的防火門,一步一步走進了那條他奔走了無數回的逃生樓梯間。

當他的皮鞋踏上二樓轉角的水泥台階時,他看見了第一隻蝴蝶。那是一隻翅膀泛著溫暖琥珀色光澤的蛺蝶,正靜靜地停在「二樓」的樓層指示牌上;當他繼續往上走,經過五樓、八樓、十二樓時,每一層樓梯間的轉角窗畔,都停駐著三五隻色彩斑斕的蝴蝶。牠們不再像前幾天那樣染著焦躁的鮮紅或抑鬱的濃黑,而是散發著一種如晨曦初露般的澄澈光芒,隨著他的腳步,一隻接一隻地振翅飛起,跟在他的身後。

當沈輕安推開十五樓的大門、走回「前瞻策略室」時,整座辦公室空蕩無人。同仁們都去二樓參加慶功酒會了,蘇靜念則像往常每一次大案子落幕時那樣,在掌聲響起的瞬間便悄然收起自己的名字,獨自避開人群,去通路營運部辦理睡眠艙流產後的經費註銷手續。

十五樓的天花板上,那些在過去一個禮拜裡瘋狂蔓生的漆黑枯枝與壓枝欲斷的紅藍巨花依然懸掛在那裡,像是一座等待著把最後一名囚徒徹底壓垮的森林。沈輕安緩緩走到西側窗畔的辦公桌前坐下,這才發現原本垂落到他椅背上的尖銳黑枝已被人細心地撥開,桌角則靜靜放著一杯剛沏好、還留著微溫的洋甘菊茶,杯底壓著一張字跡清秀、把所有繁瑣善後都默默攬下的交接便籤。他望著那杯茶,心頭微暖,伸手按下了電腦主機的電源鍵。

螢幕亮起的瞬間,空白的文書處理頁面像一面澄澈的鏡子,映照出他略顯消瘦卻異常平靜的臉龐。

在這一刻,經歷連日極限壓榨、承受所有委屈與荒謬結局的沈輕安,內心深處並沒有生起絲毫的怨懟與崩潰。相反地,就像一隻在幽暗蛹殼裡徹底融化了舊有血肉的幼蟲,他的心神正在經歷一場蛻變。

他對生命真正的自由與美,生起一股純粹的嚮往;對這場企業官僚遊戲的虛妄本質,也徹底看破,不再被「誰掛名、誰邀功、專案成與不成」的表象所迷惑。他的心念收攝得如深海般寂靜而篤定,一雙清明慧眼,在他心底悄然睜開。

隨著這道清明的微光亮起,一股純淨而莊嚴的力量,如春潮般湧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找回了對自己內在本心的堅定信念;看著那些在名利場中爭奪虛名的靈魂,他以羞惡之心洗滌自身,慶幸自己未曾同流合污;他的心底徹底褪去了對功名的貪求、對小人的嗔怒、對幻象的執迷,化為一片澄明無染的純粹。他甚至生起了一絲溫柔的悲憫,不再想去傷害或憎恨那些依然困在樹枝上的同事,只是專注而毫不懈怠地守護著自己內在最後一片淨土。

他名字裡的宿命在此刻圓滿,一股難以言喻的輕盈與安適,如溫暖的洋流般流遍全身,徹底融化了第一天以來壓在胸口的晦暗與粗重;一種不執著於萬事萬物的從容與坦然,在他的心底安然落座。

那並非消極的放棄,而是當心神遠離了一切焦躁與昏沉之後,安住於絕對的平等、正直與自在之中。成敗得失、毀譽稱譏,在他眼中已如海面上的浪花般平等無二。睡眠艙沒能開成,但那五套感官配方曾在兩個靈魂的共鳴中綻放過最美的微光;六百人的對談荒腔走板,但那不過是世間萬事萬物遷流更迭中的一場尋常春夢。

沈輕安嘴角浮現出一抹極淡、極柔的微笑。他將雙手放在鍵盤上,開始敲打那篇名為〈北歐極地哲思與百川四十載底蘊的世紀交響——記六百人穹頂盛典圓滿落幕〉的內部新聞稿。

他寫得極為認真,字字珠璣,句句華美。他在字裡行間描繪著冰川水滴如何與創業初期的汗水遙相呼應,描繪著六百名聽眾如何在穹頂之下屏息凝神、見證東西方視野的完美交融。他不是在違心地說謊,也不是在向權力獻媚;在那份全然放下的澄澈視角裡,他像是在替一群困在漫長黑夜裡的孩子,溫柔地編織一個讓他們得以安心入睡的童話。

就在他敲下第一段文字的句號時,電腦螢幕上那些原本排列整齊、歌功頌德的黑色鉛字,竟然像一顆顆成熟的種子般微微顫動起來。每一個字元都自動從發光的螢幕表面剝落、浮起,在半空中舒展出纖細的觸角與絢爛的雙翅——那些由他指尖敲出的華麗詞藻,一字一字地化為了蝴蝶!

華麗的形容詞化為了雙翅綴滿碎金的鳳蝶,流暢的動詞化為了蔚藍如海的青斑蝶,連標點符號都化為了輕盈如雪的粉蝶與透明的蜻蜓。

隨著沈輕安敲擊鍵盤的速度越來越快、心境越來越澄澈,成百上千隻從新聞稿裡破繭而出的蝴蝶,在十五樓的空氣中匯聚成了一道璀璨奪目的光之漩渦。

那些原本覆蓋著整層十五樓、象徵著昏沉與壓迫的漆黑枯枝與紅藍巨花,在這群新生蝴蝶的振翅輕撫下,瞬間失去所有的重量。黑色的樹皮化為細碎的金色鱗粉,沉重的花瓣化為柔軟的薄霧。

沈輕安一邊行雲流水地敲打著鍵盤,一邊抬起眼簾,看著眼前這片如夢似幻的風景,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杜甫《曲江二首》的名句:

「穿花蛺蝶深深見,點水蜻蜓款款飛。傳語風光共流轉,暫時相賞莫相違。」

只見無數隻色彩斑斕的蛺蝶,在那些正在逐漸消融、化為透明薄霧的花叢深處自在地穿梭,若隱若現、深深淺淺;而幾隻由逗號與句號化成的透明蜻蜓,則在辦公桌面化成的淺淺水波光影上,緩慢而款款地飛舞著,尾尖輕輕點過水面,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看著這穿花深深見的蛺蝶與點水款款飛的蜻蜓,沈輕安在心裡輕聲對著眼前這片流轉的風光傳話:讓我們一起順應自然、隨著歲月流轉同行吧!無論是這棟大樓裡的荒誕與忙碌,還是生命裡偶遇的挫折與幻滅,只要我們在這短暫交會的時光裡,能暫時互相欣賞、彼此溫柔以待,就千萬不要違背、更不要辜負了彼此與自己的本心啊。

當新聞稿的最後一個句號被他輕輕敲下,並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剎那,十五樓西側那面厚重的雙層強化玻璃,連同四周所有的水泥牆面,徹底消融於無形。

沒有玻璃的阻隔,沈輕安一生中最熱愛的大海,就這樣帶著萬頃碧波與溫暖的秋日陽光,直接漫進了十五樓的窗台!

那不是吞噬一切的海嘯,而是一片平靜、遼闊、閃耀著碎金光芒的蔚藍大洋。海面剛好與十五樓的地板齊平,微鹹的海風吹散了最後一絲碳粉與公文的氣味,海浪輕輕拍打著他的辦公桌腳,發出如搖籃曲般規律的潮汐聲。

而在那片無邊無際的海天之間,滿滿的蝴蝶——成千上萬、數以億計的蝴蝶,正如一道橫跨天際的彩虹般,浩浩蕩蕩地飛過他的身邊。那些蝴蝶有他在母親靈堂裡見過的墨藍金翼蝶,有在二樓茶水間偶遇的枯葉蝶,有在陰暗樓梯間陪伴他的藍斑蝶,更有無數隻他叫不出名字的絕美生靈。牠們緊緊地環繞著沈輕安翩翩起舞,翅膀拍動的微風將他西裝上的皺褶一一撫平。

沈輕安站起身,張開雙臂,任由漫天飛舞的蝴蝶穿過他的指尖與髮梢。

他心裡比誰都明白,蝴蝶是要經歷痛苦蛻變的,牠的美在這世間其實撐不了多久。蝴蝶成蟲的壽命頂多只能活幾個月,幾個節氣過後,這些絢爛的翅膀終將化為塵土,一如那座未能開成的睡眠艙、那場荒腔走板的發表會,以及螢幕上那篇明天就會被新消息覆蓋的完美新聞稿。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正因為生命如此短暫、世事如此無常,蝴蝶才會在破繭而出的那幾個月裡,拼盡全力地飛過滄海、穿過花叢,為這個千瘡百孔的世界帶來最極致的美麗與智慧。雖然在過去這段幽暗的蛹期裡,他的心也曾被枯枝劃傷、被繁花壓彎,但他終究沒有變成一隻困在樹枝上麻木敲打鍵盤的蟲豸。他跳脫那座名為百川控股的荒謬迷宮,在輕盈安適與坦然放下的微光中,更堅定自己對於內在真實、自由與美的追求。

當慶功宴結束的電梯門叮咚打開,穆雲覆與同事們帶著微醺的酒氣走回十五樓時,他們驚訝地發現,辦公室裡的空氣竟有一股說不出的清新,彷彿剛被一場細雨與海風徹底洗滌過。

沈輕安已經收拾好背包,正站在西側那扇明亮的落地窗前,微笑著望向遠方。

沒有人看見他腳邊尚未退去的蔚藍潮汐,也沒有人看見那隻正安安靜靜停在他左肩上、雙翅如大海般湛藍的蝴蝶。

「總監,那篇新聞稿我已經發到秘書處信箱,寫得非常完美。」沈輕安轉過身,對著穆雲覆溫和地點了點頭,眼底清澈得像是一片沒有邊際的汪洋,「我這陣子積了幾天補休,明天起,我要去海邊休假了。」

他邁開輕盈的步伐,與肩上那隻唯有他能看見的蝴蝶一起,穿過走廊,走進那片屬於他自己的、無窮無盡的蔚藍風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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