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家屬在街頭抗議:他們要的不是照護,是那台「廉價機器人」
序言:失靈的零件與恐慌的業主
最近家屬集體抗議政府的外勞政策,理由聽起來義正辭嚴:人力缺口、負擔沉重。但剝開這些話術,核心的恐懼其實非常赤裸——家屬發現,家裡那台原本「好用、穩定、廉價」的照護機器,竟然開始產生「人的副作用」了。
外勞會逃跑、會請假、會生病,甚至還有生理需求與勞權意識。對家屬而言,這就像是在工廠運作最關鍵的時刻,原本以為可以 24 小時運轉的機器突然說它要維修、要休息。家屬的憤怒,本質上是對「機台失控」的恐慌。
一、 粗壯的體力活:高耗能的機械程序
鼻胃管灌食(液體填充)、翻身(重物移位)、換尿布(廢棄物清運)。這些長照現場最核心的工作,本質上就是「高重複性、高物理損耗」的粗壯體力活。家屬很清楚,這不是一般人能長期負荷的勞動,更不是靠「愛與陪伴」就能解決的,這是一場硬碰硬的肉體對抗。
為什麼不買機器人?因為研發一具能精準應付失能者肉體的機器人極其昂貴。於是,家屬轉向「外勞」——這種具備自動化功能、卻比精密儀器便宜數十倍的「廉價替代品」。我們付出一份薪水,其實是在租借一副能承受毀滅性勞動的肉體。
二、 拒絕承認「人」的需求
在這場荒謬的遊戲裡,家屬最希望外勞擁有的特質是:沒有需求。
不准逃跑: 妳必須像機台一樣鎖死在這個崗位。
不准請假: 機器是不需要休假的,因為我的照護需求是 24 小時的。
沒有生理需求: 妳不准懷孕、不准談戀愛、不准有情緒。
家屬抗議政府政策,是因為政府正在賦予這些「機器」人性。當政策允許外勞休假、允許她們換雇主、提高她們的勞權時,這台機器的「性價比」崩潰了。家屬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被迫面對:那是一個跟我們一樣會累、會痛、會渴望自由的人。
三、 活著腐爛:一台機器修護另一塊肉體
在工程管理中,我們知道如果結構已經損毀到失去功能,強行支撐只是在浪費能源。但長照卻在做這件事。我們僱用一台「廉價機器人(外勞)」,去維持另一塊「失效肉體(重症者)」的生物跡象。外勞定時翻身,是為了不讓肉體發臭;定時灌食,是為了不讓心跳停止。
這是一場集體的自我欺騙。家屬只要能請到這個廉價勞動力,就可以繼續躲在「孝親」的保護色下,不必親手去觸碰那場關於死亡與崩解的真相。
結語:正視生死,才是真正的停損
車禍的風險可以用保險來轉嫁,但親人的衰亡與照護的重擔,卻沒有任何政策能幫你徹底規避。
家屬在街頭的憤怒,其實是看清了現實——那個可以隨意剝削、隨叫隨到的「廉價機器人時代」已經宣告結束。與其在那邊抱怨外勞會跑、會生病,不如正視生死的實相。
當一個人的生命已經簡化到只剩下「輸入、輸出、位移」的程序時,我們該做的不是找更耐操的機器人,而是承認人力的極限。不行了,就送機構;該走了,就放手。這不是遺棄,而是對「生命」最後的尊重——尊重生命不是一堆待修的零件,也尊重那些照護者,她們是人,而不是妳家客廳裡那台便宜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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