釉之四
情緒莫名沸騰,需要及時回到獨處狀態,才能不傷人害己。
視訊裡,他溫柔地喚妳「詩文,詩文」。
妳不知道自己已經到了光是看著他的臉,就難過壓抑的地步。有得好忍。
說不出口的話,不想說出的話。妳知道這個人正在深情裡實行最殘忍的切割,於是不願意在他面前袒露心扉。
妳鄙夷這虛偽,又清醒去沉淪。難過從具體變得抽象。無所謂。
剛在回家的地鐵上,半睡半醒間,看到他的身體。妳總想不到他的臉。總是手指,脖頸,用力時微微繃緊的線條。
原來他只是妳春夢裡的一個符號。
他的影子已慢慢淡去了,生活的潮汐覆蓋了柔情暖沙。妳想到見面,已沒了天光。只剩下黑夜裡近乎瘋狂,綿延不絕攀附向高處的,禁錮的糾纏。
這是最好的。他在妳心裡,安放在暗處。
和小時候用從親戚那偷來的錢買的球鞋一樣。妳把最喜歡的,都塞在家樓上那層過道的電錶房裡。
也是那時候,妳做夢也想要個手機。表姐有,但母親不讓給。還記得從表姐家臨走時,妳褲兜裡響起了那手機的鬧鈴聲。從那以後,妳只知道要拿,就要拿得不聲不響。那串鈴聲,倒讓妳記恨起發現了的人。
偷點小東西,沒什麼,妳早就沒快感了。
可偷情。別人的丈夫。光這五個字,就能讓妳的身體輕微戰慄。
誰能想到高傲的杜詩文,只無法抗拒那種——
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悄悄把想要的收進口袋。
佔有……現在妳好想佔有他……
「詩文,在想什麼,要不要奶茶?」經理又走過來獻媚。妳隱秘的快樂被打斷,忍住不耐煩才輕輕搖了搖頭,快活地回答「謝謝啦」。
別搞得好像我們很熟好嗎,妳腹誹他不過一個釘在此處的酒店經理。算了——總有天離開這裡回總部坐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