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城穿過民主｜逾百件香港「社運T」在台展出 「穿閱」香港社運史
文｜集誌社記者
凡穿過的必留下痕跡，即使香港不再是「遊行之都」，從舊日留下來的「社運T」，也留住了香港公民社會當年的點滴。臺灣香港研究學會把從民間收集到的逾百件「社運T」，在台灣公開展出，以香港獨有的「社運T」文化，展現香港人如何把關心的議題「著上身」。
由台灣中央研究院和臺灣香港研究學會合作舉辦香港專題展：「這城穿過民主」，主辦方之一臺灣香港研究學會理事長陳健民表示，這次展出的逾百件香港「社運T」，是他們從香港社群收集到的部份珍藏。
歷史最悠久「社運T」
歷史最悠久的一件「社運T」，就是由佐丹奴出品的「你好」T恤，算是香港「社運T」的始祖。陳建民表示，這件 T 恤是黎智英當年還在經營佐丹奴時製作，特別為 1989 年的百萬人遊行所印製，當時產生約 20 萬件，這件 T 恤亦成為黎智英人生的重要轉捩點，自此以後，他不能在繼續內地的生意，也埋下轉行辦報的伏筆。
他所創辦的《蘋果日報》，不僅對香港新聞界的生態，影響深遠，有對香港社會發展有著很大的影響，反映小小一件 T 恤與黎智英和香港的命運相連，所以特別把這件T恤，放在展覽的入口處，以此折射每一件「社運T」與香港發展也是緊扣在一起。
展覽會場特別選用竹棚搭建展示架，把一件一件「社運T」掛起展出，讓參觀者可以清楚看到印在每件T恤上的圖案和口號。陳健民表示，展品以主題分類，由政黨和團體製作、與香港人對民主訴求有關的展品佔主要部份，包括多年來七一出現過的不同訴求、「和平佔中」以及與紀念六四相關的T恤等，也有部份是不同政黨自製用作捐款的T恤。
陳健民表示，「社運T」是香港獨有文化，在亞洲很多地方，例如台灣，在遊行出現的 T 恤，多數印有政治人物的名字和他們所屬的政黨，香港的「社運T」較少出現人名，以訴求相關的圖案和口號居多，象徵香港民間社會的集體意識比個人意識更強。
大多數是黑色
他表示，逾百件展品的圖案各有不同，顯示「社運T」五花百門，代表香港社會關注的訴求和議題眾多。他表示，即使「社運T」上的圖案和口號不同，但大多數是用黑色為主色，反映香港人對前路的沉重感，也承載著社會的期望與失望。
陳健民表示，「社運T」也有同行的含意，本來互不相識的人，在前往集合的路上，以穿著相同T恤為印記，以便辨別同路人，也是透過相同的T恤，顯示大家都願意把共同關心的議題背負在身上。他指出，香港的夏天，要身穿黑色T恤在街上遊走數個小時，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大家就算汗流夾背，依然會把這件黑色T恤穿在身上站出來，代表爭取堅持和決心。
陳健民表示，「港大民研」的背心是特別的存在，是唯一代表觀察者的角色的展品。他表示，展示這件背心，是希望說明民意研究亦隨著不再有大型遊行的消失，中立的觀察者已失去了存在的位置。
陳健民表示，香港人不僅著緊政治議題，同樣關注保育，例如保育天星和皇后碼頭，以及反對喜帖街清拆等，特別把收集到的僅有的保育「社運T」展出。陳健民解釋，在殖民地時代，香港只是一個以商業作定位的城市。在 1997 年後，香港人對「香港是我家」的意識才越見強烈，這些與保育主題有關的 T 恤，雖然數量不多，但它們的出現，代表香港人對「香港」發展的寄望，香港人不想自己的家只有商場和店鋪，更重視香港社區的發展，想保留更多屬於香港的舊建築和老社區，更想構建和擁有屬於自己的城市面貌。
展覽場地位於台北的南港區，遠離遊客區，但也有港人特意遠道而來參觀，當中包括成就這個展覽「捐衫人」、社運的參與者和曾著過「社運T」流過汗水的香港人。
割愛捐出多件珍藏的「捐衫人」阿 Joe 表示，看到自己多年來的「珍藏」被公開展出，心情很複雜，一方面很唏噓製作這些T恤的很多團體已消失，也代表百花齊放的香港，已成只能追憶的往事。另一方面，阿 Joe 很慶幸自己的「收藏癮」，能在守護香港歷史的關鍵時間發揮作用，協助大家記著當年的香港盡一份力量：「以前每年點燭光著的衫，年年都唔同，儲左咁多年，𠵱家都唔著得啦，我收係屋企 Keep 到死又有咩嘢用，不如將捐俾更有價值的地方。邊個想做研究，知道以前香港係點，都可以嚟望下我哋以前著過的衫，想像下嗰時的場面係幾咁墟冚。」
阿 Joe 表示，看展品真的能掛起當年不少的回憶：「嗰件『你好』當年真係好難搶，一出就賣晒、搶晒，搶到嘅人真係會擺出來同人 Show Off 吓，淨係咁都睇到一件衫的威力幾大，同埋香港人對呢件事真係好上心。」阿 Joe 希望，這個展覽可以讓已移居台灣的港人，能有機會睹物思「鄉」，讓有家歸不得的人可以見衣服如見人，一解鄉愁。
在展覽現場也遇到已移居台灣的香港人 Vivian，她專程坐車花一個多小時到中研院看展覽，為的是要追憶未有好好珍惜的過去：「以前年年都去行，邊買得咁多，屋企都無位擺咁衫，諗住今次唔買咪下次買，反正年年都有得行。但原來話無晒就可以無晒，好後悔自己當年咁天真。」她表示，在朋友家中看到社民連出品的哲古華拉頭像領巾，已叮囑朋友要好好收藏，因為這些「歷史遺物」真的「買少見少」。
2014 年的學聯秘書長周永康也是參觀者之一，嘗試在過百件 T 恤中，尋找他當年在金鐘最常穿的那件學聯T恤：「搵唔到呀！可能學聯無製T恤籌款，所以找不到。」他表示，看這個展覽是有種穿越時光隧道的感覺，從不同的T恤的圖案和字樣，可以聯想起香港人經歷過的不同時刻，以及曾為香港付出過團體和人的影子。
但他表示，這次展出的藏館，多是年代久遠的「社運T」，沒有太多近十年才在香港出現的團體 T 恤，例如深藍色的「本民前」 T 恤等，期望日後展覽再辦時，可以展出更多不同光譜團體的用心製作，以及可以在更多不同地方展覽，讓香港人之外，更多人可以憑著「社運T」，認識香港的歷史。
陳健民表示，雖然在中研院社會科學館二樓圖書館的「這城穿過民主」展覽，將於 12 月 30日完結，但曲終人未散，臺灣香港研究學會正為該主題的巡迴展籌集資金，希望可以把香港人穿過、走過的路，繼續用展覽的方式讓更多人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