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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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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桃花

舒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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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吃紅龜粿,或是草仔粿、芋頭糕底下墊的葉片,散發濃烈幽香草味。

我問媽媽:這葉子味道好奇怪。

那月桃葉啦。媽媽用台語講,但月字發(硬)音,我跟著說硬桃葉,自做聰明判定選它做為粿的墊片,是葉片夠硬。

同學阿枝聽到我的說法,哈哈大笑:妳想太多了,那是就地取材方便,誰家沒種一棵月桃,做粿包粽子時很好用。

我說:我家就沒種月桃,連它長什麼模樣都沒見過。

阿枝再哈哈大笑:可憐的都市慫,改天妳來我家玩,順便見見月桃的廬山真面目,月桃花很可愛哟。

這個約定並沒成真,因為模擬考學年成績我們班是倒數第二,班導發了狠,早自習英文或數學小考,成績沒達標準,放學後,星期六下午留校再寫卷子,直到全對為止。

太多考試,寫不完的測驗卷,寫錯答案的處罰,從訂正錯字罰寫十遍,算錯數學題,英文造句罰寫正確答案一百遍。有時也挨打,不是打手心,是打手背,超痛的。

每星期依分數更換座位,成績最好坐中間兩排,最差的自然是左靠窗戶右靠走廊。

班導最狠的是言語責罵,從她嘴裡出來的話,傷人自尊,貶低生而為人的尊嚴。

那年代,老師打罵、言語羞辱學生很正常,沒有家長會投訴,或來學校大鬧要求道歉。

很長時間,我連上學都討厭,羨慕經常裝病不來上課的某同學。

怕挨打挨罵的我,每天苦惱要怎樣讀,每道數學題才能都解的出來,英文字不會老是拼錯。

內心的糾結讓我忘了要去阿枝家看月桃花,我不說,她也不問,以為我不想去她家玩,我是真的忘了看花的約定。

阿枝是很樂觀的人,任何事看的都是正面和好處,老師羞辱人的話輕易讓我跌入悲觀,暗黑漩渦。

她不明白我那來那麼多煩惱跟憂愁,別人說我被老師罵幾句,立刻淚水掛眼角模樣,看起來好可憐,也好討厭。

阿枝很會鼓勵我振作,說,來,小魚,我們去投籃,投完20球後,上福利社買雪裡紅餡包子配蜜豆奶,吃完包子,老師罵的那些話保證忘光光。

被同學笑說長得超像小夫的阿枝手很巧,會摺我怎樣也學不會的紙鶴,學期結束,還收到她用緞帶編織成的鳳凰。

體育課跑三千公尺,嬌弱同學多,老師很怕誰昏倒,抬進保健室,總是睜一眼閉一眼,放任我們喊熱、跑不動圍坐大樹下瞎聊。

我喜歡聽同學說天馬行空奇幻大夢,做為傾聽者的我不取笑,也不會說那是做不到的傻事。

因為我自己也有很多白日夢,盼望能實現,不希望別人來笑話或戳破。

我也不會向老師告狀誰誰收了愛慕者的情書後,用值日生倒垃圾的藉口,相約在垃圾場箱邊見面講悄悄話。

為什麼和阿枝失去連絡?因為考上不同的學校,走不同的路,我搬了三次家,丟掉很多舊日記憶,課本、筆記本、成績單、信件、聖誕卡賀年卡、畢業紀念冊、洋娃娃、布偶、剪貼簿、蒙灰塵的生日禮物小玩意。

前些天經過開心農場,看到一株開整串乳白色如鈴鐺的小花,問農場主人花名,果然是月桃。

真是遲來的見面會,距離我和阿枝的約定已經過了三十七年。

年少時,不懂人和人之間的緣份像花開,緣來緣去隨緣意。

有些人,歡聚後別離,就永遠過去了,對過去的情誼,我只願記得最美好的部分。



2026年9月9日 刊登 更生日報 文藝副刊

★把我的名字嫚拆開來,改成了四個字,看半天不知道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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