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一讀珍。奧斯汀《愛瑪》之道德自省

人，也只有人，才有道德及人倫的反省；動物沒有，也無須有！《論語。學而》：「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曾子所反省的三件事如下：

第一，為人謀而不忠乎？替人謀事是否忠誠的竭盡心力 (如上班有否躲懶？)

第二，與朋友交而不信乎？與朋友互相交往是否有違背信用的地方 (如？)

第三，傳不習乎？由老師傳授得知的課業是否有複習了呢(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

以上，就道德及人倫的反省而言，還是不足夠的！所以孟子在《公孫丑上》就提出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之掌上。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由是觀之，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有是四端而自謂不能者，自賊者也；謂其君不能者，賊其君者也。凡有四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

孟子在《告子上》再一次明言：「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矣，乃所謂善也。若夫為不善，非才之罪也。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羞惡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惻隱之心，仁也；羞惡之心，義也；恭敬之心，禮也；是非之心，智也。仁義禮智，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

孟子主張性善，強調道德及人倫的四個「心」是本來我們都擁有的，只是不反省、反思，才會丟失了！如果看太多日本小說如松本清張、東野圭吾等，只以為人性皆惡？那不如再看看英國Jane Austen！她的三部曲之一且是最精彩的《Emma》，說的就是一個少女從人倫道德的錯誤中學習、反省及成長的故事。讀者如我，一面看一面替自以為是及聰明的Emma捏著一把一把的汗。起初，還以為Emma有人格障礙(Psychopath)，甚或病態的問題。後來，疑慮一掃而空是因為Emma懂得反省，聽人教誨，而且改正！

其實，在此書中，Emma只要與任何一個人物的關係出了什麼差池；整部小說不但不會有皆大歡喜的結局，反而可以是非常暗黑及恐怖的……

愛瑪。伍德豪斯(Emma Woodhouse)是小說的主人公，21歲的富家小姐，漂亮聰明生氣勃勃，卻又被嬌縱成性、自以為是和自作聰明。她曾立誓不嫁，只想著為別人牽紅線。但經過幾番的錯誤之後，終於明白自己的錯誤，以及從中對道德及人倫的學習及反思。最終，她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全書雖以作者全知的角度來進行敘述，但很多時因為作者採用了Emma的視點及角度來做描述、說明及抒情，所以Emma固然可以說是Jane Austen的化身，讀者亦可從中身同感受地了解Emma的微細心理變化，以及她的自思自省。

筆者選擇了從道德及倫理學的角度來讀著Jane Austen《Emma》，一是因為全書有著非常強烈的人倫道德的思考觀念，二是作者不以哲學家高深莫測的口吻來說大道理，僅以Emma的反思來完成了對人倫道德的哲學思考！實在值得一讀再讀的！

以下，筆者選上了幾個片段來跟讀者分享一下讀書的感受。

第一，Emma與Harriet Smith：

海莉(Harriet Smith)，是Emma的好朋友，這個來路不明的私生女，因為出生不良而備受冷落。入讀Emma住所附近的寄宿學校至畢業為止。Emma因為自己的家庭老師(Mrs Weston，婚前叫做泰勒小姐。做了Emma的家庭教師16年)嫁了人而倍感寂寞，於是自以為是地把海莉認作是自己的監護人，一心希望要捧紅好友海莉打入上流社會。

本來，海莉跟農夫馬丁很要好；但因為Emma自我中心的控制慾很強大，於是千方百計要阻礙他們的交往及婚事。後來，在第七章中，馬丁向海莉(Harriet)求婚，艾瑪(Emma)立刻勸阻說：

「妳若嫁到比爾(馬丁姓氏)農場等於是下放田野了，這一輩子和那些毫無知識的鄉下人混在一起，那就真的是完蛋了。我真不懂那個年輕人(馬丁)竟然有這種狼子野心想娶妳，真是痴心妄想」(頁47)

以上說話真精彩，像「港女」上身的Emma豈止要有錢，打入上流社會才最重要！海莉(Harriet)是私生女，出身不好；卻被Emma亂點鴛鴦，強行拆散而又強行撮合她跟當地野心勃勃的年輕牧師菲利浦。埃爾頓(Philip Elton)，誰知後者原來最想及喜歡Emma。這，也真是亂得精彩！

人倫道德的啟示：海莉與馬丁本是一對的，但因為海莉為人軟弱，而Emma又自以為是及好管閑事，結果搞出一場 “大龍鳳”來。這還差點害了海莉與馬丁的終身幸福。所以俗語說得好：「唔做媒人三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