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神州一夢(中):殊途》,第三十章

夢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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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華關中之地,刑徒揭竿而起,京畿處處烽煙;叛軍佔山據谷、扎營結壘,與官兵血戰惡鬥。國師王祿從建木工地飛馬逃奔咸陽,卻遭圍追堵截,無奈轉向南方,被困於一座行宮的高臺之上。刑徒在下放火,他又熱又嗆,不久便昏厥過去。此時烏翧報告官府,內史率領城內精兵來到,以迅雷之勢殺退亂民,救起王祿就走。回到極廟,他已是面目焦黑、滿身灼傷;醫士急救,直嘔出黑痰數升,方才甦醒能言。

將養三日,皇帝宣詔入宮。王祿自知有罪,路上提心吊膽、戰戰兢兢。一見聖顏,便不顧因炙烤而腫脹的身軀,撲倒在地,叩頭不止;未等直起腰來,一卷奏章已飛下御座,重重摔在身前。他匍匐爬去,撿起閱讀,果是丞相李斯奏報建木暴動,其辭極盡誇大之能事、對他百般詈罵詆毀;更有甚者,竟誣他來歷不明,恐是三晉遺族,欲為故國報仇,所以潛伏宮中、行間於此,專意蠱惑君王、禍亂西華——總之必欲致死而後快。他正看得咬牙切齒,頭上傳來天子洪聲:“登仙之期只在四年之後,今日這般大禍,卿當如何處置?”

王祿強忍疼痛,往前趴跪如犬,答道:“中尉率領京師衛戍,正在剿滅暴民。彼等烏合之眾,不堪一擊;少則一月,多則三月,必被平定。”

“雖然,建木工期可有延後?”

“這——關中刑徒三十萬,其中秦人必不肯反,反者皆是關東舊民,約有二十萬。設若被王師屠滅五萬,逃亡三萬,刑殺一萬,而各地每年又送來——”

始皇厭煩至極,打斷道:“黔首如牲畜,何必煩朕以數字?但說延後多久便了!”

“天下人口千萬,彌補區區十萬,只在旦夕之間。臣當勉力督促,絕不延宕工期,陛下儘管放心。然而……”

“然而如何?”

王祿囁嚅道:“若將修建阿房之刑徒暫且移至建木,便更加萬無一失……”

始皇大怒,曰:“刑徒積怨,卿不能察;暴起反叛,卿又不能制;阿房修築正值緊要,卿又欲罷之。若使朕登仙前不能入居,該當何罪?卿不為朕盡忠竭力,何以居國師之位?來人!拉下去,交廷尉嚴審!”

殿外侍衛一擁而入,就要將王祿架起。他心知,一旦下獄,雖未必致死,也難免體無完膚,於是痛哭流涕、稽顙出血,道:“臣新煉丹藥只差數日成功,若不能奉獻,恐致陛下人間之樂有缺、登天之途抱憾。臣命不足惜,然此罪莫大矣!”

皇帝擺一擺手、不以為意,道:“卿所煉丹藥,千篇一律,總不出陰陽和合、魚水枕席之歡。無論古之美姬,抑或仙娥神女,其實無甚差異,朕本已厭倦,不服也罷。” 言畢,侍衛又要來架王祿。

“不然,不然!此番不同!”王祿急奏。

“有何不同?”

“陛下可曾想過,男女歡愛時,哪方更加愉悅?”

皇帝捋鬚思索,半晌無果,只得推說不知。

王祿道:“自是女子更加愉悅。比之潮湧,男子一波而止,女子可連綿起伏、滔滔不絕也。”

始皇聞言有理,乃大感失落,只恨自己不是女人,問道:“國師可有妙法,使朕品嘗女子之樂?”

“這便是臣新煉丹藥之功,服下便可暫成女兒之身,與男子顛鸞倒鳳,便有婦人之歡。”

始皇大喜,這才放王祿回去。數日後,金丹呈獻,嬴傒急急服下,只覺胸口火熱、胯下回縮,體內陽氣下降、陰氣上升;再一照銅鏡,儼然一個絕美婦人。他奇之又奇,當時寬衣解帶,仔細端詳自己的胴體;又以手指四處探尋,果然感覺與男子不同。皇帝喜極欲狂,乃飛上雲端,招徠嫪毐、古冶子、先祖武王嬴蕩等勇武漢子來與自己交媾。一夜承歡盡興,才知國師所言不虛。王祿由此得以逃刑,然而此丹已是師傅干塵子傳授他的最後本領,皇帝已將人間樂事享盡,若哪天對此也膩煩了,他便再無自保之法。

三月之後,關中戰亂平息。刑徒暴起之初,欲趁朝廷不備,向西急袭突進、一舉攻取咸陽,不料烏翧早已告知官府,故而不能成功;之後戰機已失,加之斬木為兵、身無片甲,敵不過拱衛國都的精銳;屢敗之後,其眾大部乞降,小部四散逃往東方。王祿清點人數,果然還剩二十萬。他將舉事的禍首揀出,於渭水邊腰斬,如此又殺數千,直殺得哀嚎上達於天、河水為之不流。其餘之人,頸拴枷鎖、腳戴鐵鐐,又如往常勞作起來。太陽如常升起,照耀通天建木,似乎無事發生。

烏翧偷服仙丹救了王祿,自身卻因年少耐不住藥力,歸來便一病不起。王祿本來納悶為何救兵來得如此迅速,如今見到師妹症候,心下當即明了,自知數年營設一旦拆穿,不禁一聲哀歎。眨眼三月光景,烏翧病情好轉大半;期間,王祿屢來探望,都被緊閉門戶、不許進入。這一日,他趁下人出去端藥未及關門的當口,終於輕步走入房中,坐在師妹榻邊。烏翧正臉朝著墻休息,覺察動靜,還以為是侍女回來,可一轉頭竟看見了師兄;趕他出去已來不及,只好把身子盡力向裡挪,直到緊貼墻壁、再也挪不動為止。

王祿輕聲說道:“若非師妹救命,我已死於暴民之手。”

烏翧無言。

“你——自何時知曉?”

依舊無言。

“我猜,是去年蒙毅滅族之時,因自那以後,你問了許多黃泉之事。驪山與建木的工場,想必你也都看見了?”

還是無言。

“師兄騙了你,師兄曾做下許多惡行。我虜使黔首,我敲剝民髓,我譖害忠良,我逢君之惡。我不是個良善之輩,你怨我怨得理所應當。”

烏翧被這話勾起了回憶,想起那些瘦骨嶙峋的役卒、那位失卻兒子的母親、還有被王祿親手砍殺的刑徒,忍不住流下淚來。她終於開了口,問道:“師兄,那些事,你怎能忍心?怎能下得去手?”

“為遵從師命、助皇帝成仙,我不得不為,絕非出自本意。若不在國師之位,我怎肯如此?”

“你還有何事瞞我?你我真有一位師傅嗎?我真是師傅在東華收留的棄嬰嗎?我仿佛從來都不認得你,也不知你說的哪句為真、哪句為假。”

“千真萬確。瞞你的只此一事,其他皆是實情。”

“那又為何瞞我?”

“我在世上只你一個親人,怎能讓你以為我是惡徒……”

烏翧聞言,淚如潰堤,當時坐起身來,撲入王祿懷中。她說:“師兄,咱們走吧,不為這壞皇帝做事了。”

“走?能去哪裡?”

“天涯海角,只要相依為命,何處不能容身?”

“師命難違。皇帝登天總需十年,一半已過,還有五年,焉能半途而廢?”

“五年……五年……上次你說,人若做惡,死後將受冥審,遭湯鑊斧鉞之刑,永世不得解脫。難道你就不怕?再者,蒙毅臨刑時,曾發誓上告天帝,要將極廟雷擊火焚、不留譙類。我怕——我怕等不到五年就有天譴降下……”

王祿呵呵一笑,道:“師妹,冥審之事只是講與你聽的,無人曾見,誰知真假?至於天譴,哪有什麼天譴?秦國攻滅諸侯,殺人何止百萬?我未見上天降罰於秦。非但未有懲罰,皇帝還一統西華、登天成仙。這便是上帝造出的世間,弱肉強食、殘暴不仁。莫說人類,飛禽走獸哪個不是如此?我替天子行事,便是替天行事。假若這是奸邪,我看上帝最是奸邪、最是當罰,他安敢懲罰別人?”

烏翧趕緊捂住王祿之口,憂懼地抬頭觀瞧屋頂,生怕天雷即時降下。見半天無事,這才放下心來,又說:“你不信天譴,可是闖下這樣大禍,龍顏總要震怒。皇帝可曾責罰於你?”

“毋憂。我為皇帝煉的好丹,陛下不忍責罰。”

“刑徒或死或逃,想必減少許多,到時建木不能完工,誤了皇帝登天大限,難道依舊不忍責罰?”

“我自有辦法,不須你操心。天下人力恰如韭菜,割了又長,長了再割,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何愁不能按期竣工?莫說區區十萬——”

“竟有十萬刑徒死難?”烏翧大吃一驚。

“啊——十萬多是逃往東方,死者不過千人。”

“餘下之人如何?莫非將受刑殺?”

“不然。朝廷還要用彼勞作,怎會殺之?凡降者,僅略施薄懲,絕不加害。”

“真的?”

“自然。”

烏翧聽了,心下稍安,又說:“可你為何偏偏不肯離去?我雖未見過師傅,可他老人家必定心懷慈愛,雖要你我襄助皇帝,當不知虐民之事。我等縱然離去,想師傅絕不怪罪。”

“哎呀!短短五年,眨眼便過。待皇帝成仙之後,我便辭官離京、與你過安閒平穩的日子,絕不食言。”

烏翧見勸不動王祿,又將臉孔轉向墻壁,低頭蹙眉、滿面愁苦,道:“師兄,我救你,豈是為了讓你殘民如故?五年雖短,不知還要枉死多少百姓。這般罪愆,如今連我也脫不開干係了……”

“這樣說來,那日你若知我將不悔改,怕是不會救我?”

“師兄何出此言?我在世上也只你一個親人,怎能不救……”

王祿將烏翧抱在胸口,道:“師妹,我之罪孽由我一人承擔,與你無關。五年,就五年,師妹且耐心等待,到時必不辜負。”

兩人緊緊相擁。烏翧又問在建木所見的背生雙翼之人是誰。王祿知她尚不知身世,乃將當年嬴政如何於滇地捕獲羽人、如何將其一運來咸陽宮中、又如何被公子無爭偷偷私放的故事講述。烏翧莫名感同身受,哀傷一陣、哭泣一陣,昏昏沉沉地睡了。

轉眼已至下年,一日朝堂之上,太史令司馬喜出班奏曰:“啟奏陛下,先王羈縻九黎國高翎部,曾許其酋長仍掌其政,人民保風俗、免賦役,羽人治羽,五十年不變。如今期限尚未過半,乃盡廢前盟,以致酋長死難、族群消滅、地為郡縣、百姓係虜。我華夏乃禮義之邦,如此背諾失信,恐被蠻夷所笑。臣請復舊時盟約、納還其地,毋失中國威望。”

始皇帝曰:“既然其酋已死、其地盡入西華,朕又何必守信?先王與彼訂盟,只為以之作則、招徠別部,本無意長久遵守;後見其不能,留之無用,便更加無由履約。如今我大秦帶甲百萬,縱然誆他騙他,彼又能如何?不騙白不騙,朕為何不騙?食言與否,全在朕之喜好,此事不必再議。”

始皇說罷,見太史令站立不動、並未入列,乃問道:“卿還有何事?”

司馬喜曰:“臣還有奏表。當今天下擾攘、黔首騷然,非止羽人一族。去歲刑徒作亂,雖被剿平,多有逃往諸侯舊地之人,竟引得東方寇盜群起、反叛遍地。其勢大者,號稱公子扶蘇,雖不知真假,然一呼百應,百姓贏糧影從、雲集響應,須臾聚眾數萬,攻縣邑、劫武庫、釋囚犯、殺官吏,大有燎原之態。此實為苛政所迫也。陛下登基時,關中地震、禍延千里,尚未及賑救,而北擊匈奴、南征百越,又建馳道、修長城、築阿旁、起建木。舉國人口不過千萬,壯年不過七百,竟有三百常在更役,以致丁男被甲,丁女轉輸,苦不聊生,自經於道樹,死者相望。自夏至周,濫用民力如此者,未曾有也。元元之所以翹首以盼皇帝者,為太平無事耳,豈料反不如戰國。請陛下懸崖勒馬,莫失海內人望。”

始皇帝面露慍色,道:“卿之言,毋乃太過乎?朕誅亂除害,存定四極,黔首安寧,永偃兵革,萬民性命皆朕之所賜也。如此大功,天地開闢以來所不聞,區區幾處土木,朕聊以自獎,豈為過哉?朕即不自獎,天必獎朕!黔首不思報答,反以為不如攻伐不休之戰國,背恩忘本,實實可恨!至於民力,向時九國混戰二百餘年,雖殺人盈城、流血盈野,如今尚有餘民千萬;朕只有徭役寥寥,縱有些許死者,何足掛齒?譬如雞犬牛馬,雖每日宰殺無算,數年之內又蕃息如前。黔首亦如此理,卿不必過慮。”

“陛下之言差矣!徭役之禍,未必不及戰亂。如今男子疾耕不足以食糟糠,女子力織不足以遮身體,鰥寡孤獨不得贍養,百姓疲敝,相勸以死。民無生路,則淪為反叛,原崤山以東,風起雲湧,可不留意乎?

臣聞,明君因勤儉克己而興,昏君以荒淫縱欲而亡。春秋之時,楚平王大興宮室,民人日駭,勞疲死轉,忘寢與食;而吳王闔閭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壇、器不彤鏤,故而楚滅於吳。

闔閭死後,夫差不能守德,築台姑蘇,銅鋪玉檻,宮妓千人,豪飲達旦;而越王勾踐省賦輕斂,勸課農桑,臥薪嘗膽,廟禮賢士,則吳又滅於越。

以上皆禍從外起之例,而又有萌發於內者:晉靈公厚斂以雕牆,彈丸射人以為樂,妄殺庖廚,行刺上卿,終被趙穿所弑;齊莊公與臣妻淫亂,後死於崔杼之手。

殷鑒不遠,在夏后之世。臣請陛下摒惡政、為善端,莫待沉疴難救,悔之晚矣。”

始皇大怒,曰:“卿所言古事,與今時大不相稱。吳、越奮發,因有外患也,而今大秦一掃六合、四境晏清,誰能與朕為敵?趙、崔弑君,因大夫掌兵權也,現時分封已廢,世卿變作流官,縱有反意,何能為也?無論內外,朕皆已無敵於天下,即使縱情恣睢、極欲盡歡,又有何妨?況且,國師王祿早已上疏,關東只有零星盜匪,不足為慮,卿何以妄言其為反叛耶?”

王祿亦立於階下,此時趁機進言,說:“稟陛下,關東群盜不時將敗,實不足憂。公子扶蘇早已賜死於外,暴民乃是詐稱也。”

皇帝聽王祿之言甚喜,遂於太史令愈發惱怒,乃宣入衛士,欲將其逮捕下獄。司馬喜心知難免此禍,乃頂住一口氣,又道:“且慢,臣還有一言!自姬周以來,未聞大臣因言獲罪者。楚靈王昏暴,白公子張屢諫,王雖患之,終不敢施虐,只以鬼神之事推脫而已。先君殤王曾囚生母趙太后於雍城,詔令曰:‘敢進諫者受鼎鑊之刑。’茅焦不懼烹煮,犯顏直諫,殤王畢竟聽從,於是母子如初。而夏桀殺龍逢,商紂剖比干,身死國滅,覆宗絕祀。臣非懼身之受戮,乃恐西華之亡國耳,望陛下思之。”

始皇尚未發話,王祿先大笑數聲,說:“公既掌史冊,當博聞強識,何以不通世事流變之理?古時卿士受重,乃因國家權柄不一、諸侯並存也。東周之時,列國相爭,若要保宗廟、存社稷,必須招致人材、納攬賢能。於是,孫武將吳,楚遭郢都之失;吳起入楚、孫臏仕齊,魏有黃城之墜、馬陵之敗;蘇秦合縱,秦不敢出函谷者十五年;直至張儀、范雎東來,方得連橫、交攻之策。此皆縱橫捭闔之大丈夫也,所在之國重、所去之國輕,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息。如此,君王自不敢開罪於萬一。君所言先王嬴政之事,其理一也。彼時混一之業未竟,茅焦諷以‘恐天下能士無助秦者’,殤王不敢不聽。

然今日情狀不同:寰宇合一,四海承平,外敵已滅,諸侯不存。外敵已滅,則智謀無用;智謀無用,又何必禮賢下士?諸侯不存,東華又在長城之外,臣子固有萬般怨懟,豈有敵國供君逃亡乎?當下之世,天下皆為郡縣,雖周武王再生,豈能會八百諸侯於孟津?縱有伍子胥第二,世上已無吳國,焉能引兵復仇、鞭王之屍?倘使夏商二代皆如我大秦,主上雖百般虐殺朝臣,吾等除卻忍耐,又能如何?難不成還有商、周二族可以起事乎?

不殺汝,汝無可奈何;殺汝,汝亦無可奈何,那為何不殺?生靈萬物皆為皇帝所有,帝要臣死,臣只引頸就戮而已,何必出此迂闊之言以求苟且哉!”

始皇一邊聽,一邊撫髯點首,見國師所言比自己更加達意,乃喜形於色,即刻將太史令交付廷尉嚴審。司馬喜被侍衛拖出,口中大罵道:“無道昏君,忍如桀紂!世人雖無能,天必降罰!天必殺汝!”廷尉以“非所宜言”論罪,棄市而死。

又過數月,一晚,始皇帝服下金丹,正與九天玄女雲雨,又要招徠舜帝之妻娥皇、女英。怎料二神抗拒,始皇大怒,乃驅使金甲神人,搗毀舜帝之陵,伐光山上樹木。二神抵敵不過,哭哭啼啼,無奈相從。一番交歡完畢,嬴傒又變為女兒身,喚來一眾男子,數人淫亂整夜。始皇跪趴在地,體內陽物堅硬如鐵,一出一入,妙不可言。正在歡愉享受之際,他回頭一望,猛然大驚失色——身後奮進之人竟是侄兒嬴政!嬴傒恐懼戰慄,當即起身便跑,飛了不知幾百里,一腳踩空,跌下雲端,又落回秦宮寢殿之內。他雖然身軀在此,卻因受驚不能甦醒,只是躺臥在榻,腦海做夢不止。嬴政緊追不捨,竟追到始皇夢中。他說:“叔父!吾遇刺身死乃是天意,吾不恨你與刺客合謀;然你屠吾子孫、絕吾後嗣,卻是為何?吾已上訴天帝,懇求降罰於你。上帝許之,告吾曰,爾雖欲斬盡殺絕,然百密一疏,使吾還留有一子在世;彼不久便將殺你之身、覆你之國,為吾報仇雪恨。”說罷狂笑不止。

始皇這才知曉亂民並非詐稱,公子扶蘇必定尚在人世——能殺其身、覆其國者,非扶蘇引叛軍為之,還能是誰?成仙之期只在四年之外,之後西華是興是亡,他毫不關切,然唯恐不及耳!若是大限未至,賊兵便攻破咸陽,則非但不能登天,連凡間性命也丟了。嬴傒愈發惶恐,對嬴政說道:“好侄兒,你我都是秦國公族、嬴姓趙氏,自相殘殺有何好處?若將西華打成焦土,怎對得起祖宗社稷?朕確實不應害汝子孫,然大錯已鑄,無可挽回;若有救贖之法,雖千難萬險,朕必成之!”嬴政許久無言,始皇以為已然離去,可忽地又傳來話語:“吾方才向上帝祈禱,得知仁安君公子無爭就在西華。你若能尋而殺之、復吾之仇,再將吾子裂土封疆,吾便再奏上帝、饒恕於你,如何?”始皇趕忙答應,而後驟然驚醒,滿身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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