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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性開悟不是你想的那樣》閱讀筆記47:你夢見你沒有開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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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有何不可〉看似玄妙,其實把前面幾章的線索收在一起:開悟無法被找到,因為它從未遺失;所謂回歸,也可能只是幻相中的「我」以為自己走遠了。從第2章的矛盾、第19章的回歸,到第35章的死亡,傑德一步步拆掉「我正在走向開悟」這個故事,直到最後只剩一句:你怎麼會沒有回到你從未離開的地方?

第36章沒有情節,沒有對話,只有一首詩。傑德把開悟放進牛奶盒旁邊、放進溝渠裡的草叢、放進機場停車場的第四層、放進圖書館門鉸鏈的嘎吱聲。讀到這裡,很容易覺得他在說:用心生活,隨時保持覺察,開悟就在日常裡。

這個讀法讓詩變得溫暖,也讓詩失去力道。

第12章,良寬禪師在詩裡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有什麼會失落?有什麼能被獲得?」接著說:「我們若獲得什麼,它從時間開始之初就在那裡。我們若失去什麼,它就藏在我們附近的某處。」最後他說:「看我口袋裡的這個球,你看得出它有多寶貴嗎?」

這首詩可能會被當成禪宗式的機鋒,點到為止,意思讓你自己去參。但如果停在那顆球上久一點,會發現良寬說的很具體:那顆球一直在口袋裡。它沒有被獲得,也沒有被失去,只是有人看見,有人沒有看見。

每當我們相信自己失去了什麼,很自然地會認為要開始尋找。我沒有開悟,所以我要得到開悟。我離開了真相,所以我要回到真相。這些念頭看起來合理,但它們都建立在一個還沒被檢查的前提上:有一個東西曾經在,後來不在了。良寬的提問「有什麼會失落?」在問一件很具體的事:你確定它真的不見了嗎?

傑德在第36章走得比良寬更徹底。他不只說球一直在口袋裡,他還要拆掉那個以為自己在找球的人。

第19章,傑德告訴茱莉:「回歸是道的動作,一切事物都處於不停回歸自身真正狀態的過程。」這句話像是一種安慰,說你走的路沒有錯,終點是確定的。但第36章,傑德在詩裡的一句話,把這個「回歸」整個翻過來:「你怎麼會沒有回到你從未離開的地方呢?」如果從未離開,回歸就不是一段旅程的終點,它是一個從來不需要發生的動作。

第2章已經把這件事說得很直接:「開悟無法被找到,因為它無法遺失。開悟無法遺失,因為它與尋找者別無二致。」如果開悟可以被找到,就代表曾經有一個時候,我們沒有開悟。如果開悟可以遺失,就代表曾經擁有它,後來又失去了。可是傑德說,開悟無法被找到,因為它無法遺失。為什麼?因為「開悟」和「尋找者」別無二致。這裡真正被拆掉的,是「有一個人在尋找開悟」這件事。開悟意味著看見自我是幻相,那個尋找者,從來就不存在。整個「我在找開悟」的結構,連同那個找的人,都是夢的內容。

唯一存在的是意識。第36章的牛奶盒、溝渠裡的輪圈蓋、你手邊的咖啡杯,這些東西的存在方式,和夢裡出現的東西一樣,都是意識的顯化,都是幻相。只有顯化,沒有一個獨立存在的「我」站在顯化之外。因此,「開悟在哪裡」就不再是一個有意義的問題。

詩裡的咖啡杯說得最清楚。開悟在你倒進咖啡之前在杯裡,倒進去之後還在,咖啡杯被創造出來的二十二億年前也在,時間吞下宇宙之後還是在。傑德不是在說開悟永遠存在,他是在把時間也放進幻相裡。如果時間本身也是顯化的一部分,開悟就不會在某個時間點等待發生,不需要等到我努力夠了才出現。

第35章,傑德說:「努力追求真相就像努力追求死亡一樣荒謬。何必呢?等時候一到,兩者都會找上門來。」他接著說,所有人最後都會全然開悟,不管走的是哪一條路。

這可能會讓人覺得他把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放在一起比較。真相是我們想要的,死亡是我們害怕的。可是傑德偏偏說,追求真相和追求死亡一樣荒謬,因為兩件事都不需要追。沒有人會擔心,如果自己找不到死亡,死亡就找不到自己。死亡會自己來。

但傑德說的死亡,不是換一個身體重新開始。既沒有輪迴,也沒有下一個我接手這個故事。死亡會帶走這個「我」,開悟是在還活著的時候,看見自我從來不存在。兩者指向同一個地方,但不是同一件事。

所以傑德說「所有人最後都會全然開悟」,並不是在保證每一個人最後都能拿到一張開悟的證書。更準確的理解是:那個以為自己正在回歸的我,那個以為自己走在一段從迷失到清醒的旅程上的我,終究會消失。那個證書不存在,那個拿證書的人也不存在。最後消失的,是整個故事。從意識的角度看,從來沒有旅程。從來沒有真正離開,也沒有真正回來。「回歸是道的動作」,道在動,但沒有一個我在回歸。

傑德在詩裡說:「開悟什麼都不是,幻相則是最偉大的奇觀。」

開悟什麼都不是,因為開悟不是一個可以被「我」拿到手裡的東西。如果開悟是一種特殊狀態,那麼「我」就可以說,我已經進入了那個狀態。如果開悟是一種特殊經驗,那麼「我」就可以回味那個經驗。如果開悟是一個成就,那麼「我」就可以變成一個開悟的人。可是傑德一路談到最後,連這個「開悟的人」也不存在。

真正奇怪的,反而是幻相。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我」,竟然可以如此真實地覺得自己存在。它會出生,會成長,會受傷,會愛人,會害怕死亡。它會讀一本談開悟的書,開始尋找真相,覺得自己距離開悟還很遠,甚至相信有一天終於可能開悟。這整個故事本身,才是傑德所說的「最偉大的奇觀」。

詩的最後三行:「你夢見你沒有開悟。你夢見你清醒著。問題是:為什麼?答案是:有何不可?」

這裡有兩個夢。第一個夢是「我還沒開悟」,第二個夢是「我已經清醒了」。傑德把這兩個夢放在一起,意思是:無論是「我還沒開悟」,還是「我已經開悟了」,都是同一個夢的兩面,都是意識的顯化。

詩裡的「為什麼」問的是:為什麼意識會顯化成一個以為自己還沒開悟或已經開悟的人?

這個問題的麻煩在於,問這個問題的人,也在夢裡。在夢裡問「我為什麼在做夢」,能得到的答案只會是夢的一部分。「有何不可」是傑德從夢外說話。從夢外看,這個夢沒有原因,它只是發生了。

為什麼還沒有開悟?有何不可。為什麼有人追求,有人拒絕?有何不可。這些都是幻相裡發生的事情。奇怪的是,幻相雖然沒有一個獨立存在的「我」,卻可以如此真實地讓一個「我」覺得自己存在。

有何不可,是「不需要理由」的另一種說法。也是對「我為什麼還沒回到我從未離開的地方」這個問題,唯一能給出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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