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微恙的午後

日常裡，明明暗暗的思緒經過，細塵似起似落，情懷似悼似禱，亮的光，翳的影，篩過心眼的碎屑太碎，每句詩都說了，又說不盡。日子無意，詩人有心，所有的憂歡悲喜，不過都是時間推移的問題。生死各有各的及，與不及，認清不一定是釋懷，否則要怎麼寄望生，扣問死。也許是某一個無有瑣務，但心有微恙的午後，掀開鐵盒子的四方蓋，揀一揀蒐羅其中的雜什舊物，不全是回憶，還有一些不甚確定的存在的意義。寫下的每一行幾近透明的字裡，隱約都和著一縷嘆韻，那些豁然或捨得，竟根生於無奈或不捨得了。

〈別〉

別對我說節哀，那些哀

是那麼完整的到來

不是一句「節哀」能節的

別對我說順變，

那些人事已經在這裡

也許駐留、縈繞、消失、

再回頭或突然出現

那是它們的事

無需我們來「順變」它們

別說「會好起來的」

別說「會慢慢淡忘的」

別給我寫詩，

儘管辭句新穎

隱喻也清澈

請別。

也別問我

一些我回答得來的事物

因為無霧圍繞它們

也無樹蔭遮蔽它們

為何如此靜默，別問

讓我繼續聽樹、看湖、賞雲

別給我寫信。別在信裡，

附上乾花、書籤、票根

或老照片

別給我寄明信片

風景明媚——萬一我開心，

那怎麼辦？

萬一過往我都沒忘記，

那誰來負責？

夜晚滿天流星，別許願我

因為一些挫敗而變得寬容

也別期待一個罪人，

原諒別人

●○ 《日常光影中》 ◎ eL｜季風帶文化 ²⁰²⁵·¹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