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性開悟不是你想的那樣》閱讀筆記26：你以為開悟後自我會消失，但沒有人能無我地活著

第17章，茱莉問了傑德一個很多人都想問的問題：「你開悟了，但你顯然還有自我。這不是矛盾嗎？不是要徹底消除自我才能達到涅槃嗎？」

這個問題聽起來很合理。如果開悟是無我，為什麼眼前的傑德還會說「我」、還有自己的喜好、還會開玩笑、還會挖苦人？但茱莉的問題裡，藏著一個從來沒有被她自己檢查過的假設。她說「消除自我才能達到涅槃」，這句話裡有一個空格：「消除自我後的無我，是什麼意思？」她憑著對這個詞的感覺在發問，那個感覺從來沒有被她自己追問過。這跟莎拉在第1章說不出「開悟是什麼」是同一件事，只是茱莉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不出來，她以為她知道，因為她從來沒真的問過。

如果茱莉真的知道自己不知道，她不會這樣問。她會問：「開悟是什麼？無我是什麼？」傑德在第3章說過，他只需要聽學生說出的前幾個字，就能知道他們身在何處。從茱莉的提問裡，可以知道她身在何處，她以為自己已經有了一個對無我的理解，所以問的是「這不是矛盾嗎」，不是「這是什麼意思」。

傑德的回答比大多數讀者預期的更直接。他說，沒錯，開悟確立了無我，自我作為一個真實存在的東西，幻相被看穿了。這部分茱莉說對了。但接下來發生的事，茱莉沒有想到。如果順著傑德這裡的意思往下整理，可以得到一個很簡單的結論：沒有人可以無我地活著。活著，就必然有一個角色在運作；開悟改變的，不是角色是否存在，是是否還把那個角色當成自己。

傑德引述了拉瑪那·馬哈希的話：「『我』拋棄了『我』的幻相，但仍然是『我』。這就是自我了悟的矛盾，而已經了悟的人看不出任何矛盾。」第一次讀，容易覺得像繞口令，放回整本書來看，意思很單純。前面那個「我」，是真正相信自己存在的那個我。後面那個「我」，是夢境裡繼續生活的角色。他也用了「見山又是山」的說法，開悟前見山是山，開悟時見山不是山，開悟後見山又是山。開悟後的山，跟開悟前的山外表一樣，但看的人知道了一件開悟前不知道的事。

第19章，傑德把這件事說得更直接。他跟茱莉繼續談「處於世界又不屬於世界」這個問題，雜誌上問的是怎麼在物質世界裡過靈性生活，傑德說那是另一回事，他真正要說的是：「你在舞臺上扮演某個角色，但不會把你的角色誤認為你自己，或是把舞臺誤認為現實。也就是說，你知道你是在一齣舞臺劇裡面扮演某個角色。打個比喻來說，這就像清明夢，你在夢中有了正常的清醒意識，所以你處於夢中，又不屬於這個夢。」

這句話把整個問題說完了。「處於夢中」和「不屬於這個夢」同時成立，這是同一件事的兩面，不是矛盾。活著就是處於夢中，這沒有選擇的餘地。但知道這是夢，就是不再被夢境欺騙，不需要離開夢境。茱莉以為開悟之後角色應該消失，傑德說的是，角色從來沒有消失的必要，需要消失的是把角色當成自己這件事。

第19章還有一段，把茱莉和傑德之間真正的差別講得很清楚。茱莉問他對人有什麼看法，傑德說，他對人的看法就像吸血鬼看人一樣。人不完整，只有部分活著，只有部分醒著。茱莉嗆到，以為他在說把人當食物，傑德笑著糾正，他忘了吸血這件事，他要說的是觀察，不是掠奪。接著他說了一句更直接的話：「你我之間的差別不是我開悟而你沒有，我們的相異之處在於我知道，而你不知道；我擁有無我意識，而你沒有。」他補了一句，這聽起來像上師開示，但這只是簡單的真相，真相對兩人來說是完全一樣的，他並沒有達到比她更好的狀態。

這句話再次印證了同一件事：差別不在於有沒有自我，是在於知不知道自我是幻相。茱莉的問題「開悟了為什麼還有自我」，問的是一個不存在的差別。傑德有自我，茱莉也有自我，這從來不是問題所在。問題是，傑德知道這個自我是夢中的角色，茱莉還沒有檢查過自己對這件事的理解。

關於開悟的談話，幾乎都會面對同樣的困境。說的人指的是夢醒層次，聽的人放回夢境層次來理解，誤會從一開始就在發生。一旦把這兩個層次混進同一句話裡，看起來就會像矛盾，這正是茱莉的問題所在。

茱莉問「這不是矛盾嗎」，傑德說「兩者都是正確的」。這個回答對還沒分清楚兩個層次的讀者來說，可能像在打太極。但傑德真正在說的，是一件更具體的事：開悟確立了無我，然後活著仍然需要一個自我，在夢中扮演著一個角色。差別只在於，他知道自己在演，而且這個差別，從來不是某種更高的狀態，只是知道與不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