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谷期日记(2)
我认真想过自己所拥有的,以及没有的。
我拥有的其实并不少:一个很好的女儿;身体还算健康;头顶有屋檐,桌上有健康的食物;还有一个相处融洽、贴心的伴侣。我们之间既有情感的支撑,也有身体的亲密与快乐,可以彼此依偎。
女到中年40+,还有性自由、性快乐,就光这一点,有时候想想也已是难得。
好所有这些已经拥有的一切,让我一次又一次下定决心,要好好珍惜,而不是总盯着那些我没有的部分。我也非常明白,那些在物质上更富足的人,并不代表内心就没有空洞,他们的人生也不一定就更完整、更没有哀愁。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会一遍一遍地被现实拉回。想到自己在物质上的匮乏 —— 没房,有一辆小破车。同龄人很多已经拥有资产,房子不断升值,是所谓的“有产阶级”。
对比之下,我仍然会一遍一遍产生焦虑和茫然。
人到中年,这种落差有时候会突然袭来,让我不确定未来会通向哪里,不知道自己最终会拥有什么。
这样的不确定感,让人感到彷徨落寞。
钱太少会实实在在地限制生活的边界,让原本想要的体验变得遥不可及。
比如旅行——这是为数不多能给我带来快乐的物质向往之一,目前因为经济限制而无法实现。包括其他一些想做的事情,也同样被搁置。这种被限制的感觉,让人很难不失落。
人不需要很多钱,但确实需要“足够”的钱。而我目前的收入和我内心所需要的“足够”之间还有一段明显的距离。
这种差距限制了我的生活范围和快乐幸福感。
回头看自己的生活,变化是很明显的。
从前住的是三室的大房子,现在变成两室的小房子,且更简陋。没关系,跟家人爱人一起,也挺温馨的。
过去衣服和包,都是想买就买。这两年几乎没有买什么衣服。
以前买化妆品会去Mecca、Sephora 买品牌,现在需求也降低,还爱在淘宝上买。
出行也是一样。以前一年回国两次,后来变成一年一次,今年连这一趟能不能成行都不确定。
这些变化让我意识到,很多东西是可以减少的,没有也没有关系。但与此同时,有一些钱对我来说是刚需,是不能缺的。
比如我和孩子看牙医的费用,孩子配眼镜的费用;再比如,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旅行的那部分钱。这些钱对我来说是维持生活质量、维持内心状态的重要部分。一旦没有,我会感到非常难过。
在悉尼,生活成本的结构很清晰,也很残酷。光买菜吃饭的费用,三个人大概200澳币就足够了,但房租却高达每周700澳币。一个人的大部分收入都被“住”这件事情吞掉了。
这一切都让我觉得虚幻。一个人辛苦工作,当牛做马,朝九晚五,日复一日,只是为了有一个地方住,没有余力去过一点真正的生活。
那这样的生活,本身到底有没有意义?
这样的活着,是否真的有价值?
我确实会反复地问自己这个问题。
我觉得我的人生大概不会拥有太多物质了吧。已经人到中年40+,也没有攒下什么资产。
这也是自找的。
我没有认真学习过如何与金钱相处,没有建立起良好的金钱关系,对金钱的追求与渴望都不够。所以金钱也没有青睐我,随意离我而去,是再正常不过的结果。
我需要接受这一点。
既然在金钱这条路上可能不会有太大的建树,那么如果能够平平凡凡、小康地过完这一生,就已经很好了。
于是我也早就下定决心,把人生当作一场冒险与体验,去尽量多地经历、感受。
希望很快我可以拥有一辆SUV的大车,然后再买一辆拖挂式的房车。用这样的方式生活,不再挣扎于高房租,不再把时间和精力耗在这场没有尽头的追逐上。
不想再玩这场游戏。我想换个游戏。
我们这个街区有两个流浪汉。其中一个带着很多东西,堆满了两个购物车,还有箱子、被子,甚至还有一只狗;另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有文化,气质温和。
很难想象他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我会忍不住去想:他们曾经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变成流浪街头?
看着他们,让我产生一种隐约又真实的恐惧:会不会有一天,我也会沦落到流落街头的地步?
生而为人,需要工作,需要金钱来源,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有一席之地。当人流浪街头,就意味着自己原有的生活全面崩塌,可这个世界却不为所动,依然若无其事地运转着,没有任何波澜。形形色色的人群从眼前走过,似乎所有人都依旧安稳、富足地生活着,只有自己的世界被轰炸得不剩一丝灰烬。
那些流浪汉是不是有过这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