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e -「這裡的一切靜止了,可是誰的人生不是現正熱映中。」/散文
「你看!」
一個男聲將我的思緒拉回現實,我半舉著相機,因為他的話而緩下腳步。在我緩下後,身後的一對夫妻、前方還帶著兩個玩著滑板車的孩子,一個男孩子、一個女孩子,全家四個人,走在兩側佈滿整理過的短草坪之間那條通往廢棄旋轉木馬的小徑。
「那個旋轉木馬、爸爸跟媽媽小時候有在那裏玩過喔!」爸爸手拉著現在正流行的正方形附輪子的拉車,另一手指著有些年歲的旋轉木馬。
當他指著、他眺望著、他回憶著,由指尖看回他的模樣,似乎從成年人退回了小男孩、小女孩那樣的年紀。
是在哪個年代,這個廢棄的兒童樂園聚集了豐沛的人潮,孩童嬉鬧著跑跳在草地上頭,大人躺在野餐墊上,望著天空吃著茶點。旋轉木馬每五分鐘停下來一次,排著好長的隊伍,戴著鴨舌帽的員工只是年輕的大學生打工族,撕了票根,思索著這份工作會做一輩子嗎。
徐風吹來,大夥兒壓好了野餐墊的角,拿起旁邊閒置的鞋子壓住角落。旁邊的泡泡吹來,是幾個孩子剛剛從圍牆入口處的小攤販那裏買來的,兜售著動物形狀的塑膠瓶裝的泡泡水,瓶子的顏色各有不同,與動物本身的顏色無關,本以為吹出來的泡泡顏色會對應著水的顏色,結果還不是一樣,透明的。
泡泡被午後的風吹得漂往摩天輪的方向、這個小小的摩天輪乘載的是童心,無論是大人還是孩童的眼裡都有星光閃爍。
「哈!」地一聲,由指尖看過去,依然還是那個已經結過婚,有著兩個孩子的成年男性,這個笑聲不是來自他,他低頭去看著溜滑板車過去的小男孩,滑稽的仰頭對他說:「這個故事我已經聽一百萬遍了」
我輕輕笑,是啊,我小的時候也總說這句話。那是因為這些回憶會隨著我長大,我的視野會越來越開闊,從滑板車上、到機車上、再到飛機上,視線的水平好高、好高… 直到有一天我發覺,再高,我怕自己會窒息,然後我就會開始降低高度。
我可能會開始從一個人,變成兩個人。
我可能會站在預售屋的廣告前,多看兩眼。
我可能會養育寵物,買下一套房子,結場不曉得會不會分離的婚。
這些一切的一切,都從滑板車的視角開始,然後再到有一天我也會牽著誰的手,訴說著:「這裡是我人生中第一個落腳的城市,我自己一個人帶著相機,徒步穿梭在一座公園」
這座公園,乘載了多少個夢想、走過了多少人,他們當下的狀態如何、他們是否快樂、他們穩定下來了嗎?還是他們依然在漂泊,就像是好幾十年前的那些泡泡一樣,從好幾十年前飄來了現今。
我靠在旋轉木馬的圍欄,地上有些散落的假玫瑰道具,我疑惑著它從哪裏來,同時,這座不再轉動的旋轉木馬可能也疑惑著我從哪裏來。
這裡的一切靜止了,可是誰的人生不是現正熱映中。
我惦量著自己還會在這片土地、這根枝頭停留多久,而,我的人生還會拍出無數場迷你微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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