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断曼哈顿(二)
【11月28日 凌晨1:03 酒店】
陈墨骁很晚才回酒店,她回来以后,我们就洗漱准备睡觉了。由于困倦,我躺下之后很快就睡着了,但没过多久,就被身边的动静惊醒了。
杨雪在我旁边动来动去,睡相极差。我心里烦躁,拿起手机一看,才凌晨一点,我只睡了一个小时。
因为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临睡之前,我们三个商量了一下该怎么睡。陈墨骁睡床头,杨雪睡床尾,我睡中间,三人并排横躺。
说起来,这事全怪杨雪。当初订酒店时,她信誓旦旦保证是豪华大床房,king size大床睡三个人绰绰有余。结果入住后才发现,那张床充其量只是稍宽一点的双人床。我们三个当时都傻眼了,第一反应是要去投诉酒店的床尺寸不足。
最后没办法,只能三人横着挤着睡。杨雪从上床开始就一直动来动去,她那边明明空间很大,却不断往我这边挤。我不想挨她太近,忍着火往旁边让,她反倒更加放肆地把腿伸过来。到最后,我只剩下一条窄窄的缝隙可以躺。
本来昨晚就睡眠不足,现在又三番五次被杨雪吵醒,我虽然很累很疲惫,但是却睡不着。一想到明天又要早起,还有一整天的行程安排,我就感到绝望,既想弄死杨雪,又想弄死我自己。
长夜漫漫,不知还要熬多久才能天亮。这一刻,我开始后悔和她们一起出来玩了。我好想回家,回到格林威尔,躺在自己的床上,好好睡一觉。
【11月28日 早上9:30 大巴车上】
我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大巴车上。
旁边,杨雪闭着眼睛张着嘴,也在呼呼睡着。窗外,大巴车已经快要到目的地了。
昨天一夜没睡好,今天一大早,我又被杨雪打视频的声音吵醒。她躺在床上和妈妈视频聊天,声音很大,还开着外放。
我不耐烦地皱眉,用力闭紧眼睛。旁边的陈墨骁似乎也被吵醒了,一直翻来覆去,明显很烦躁。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大早躺在床上视频,不仅开外放,声音还那么大?昨晚她动来动去很晚才消停,今天这么早又醒来,是不困吗?明知道别人还在睡觉,她为什么不戴耳机、不去洗手间?她就一点都不替别人着想吗?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我们起来准备开始新一天的行程。今天陈墨骁要和朋友逛街,我和杨雪去奥特莱斯。那里比较远,杨雪提前订好了大巴车票,我们八点要在指定地点等车。
起床后简单洗漱,陈墨骁因为被吵醒,心情暴躁,一句话没说就摔门走了。
陈墨骁走后,我和杨雪赶去坐大巴。因为时间紧,我们都没来得及吃早餐。我担心一会儿空腹会晕车,还带了一盒甜甜圈,准备在路上垫肚子。
走出酒店,清晨的纽约十分寒冷。我感觉我们就像早起赶公交车去学校的学生一样,匆匆忙忙地往车站赶。
大巴车来了以后,我们上车坐下。我本来想拿出甜甜圈吃,结果车刚发动,我的眼皮就像有千钧似的沉,睁也睁不开了。在汽车的摇晃中,我香甜地睡着了,睡得很沉。
好在去奥特莱斯的路程足够远,这一觉睡醒之后,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大巴车开到了一个小镇上,我们似乎离曼哈顿已经很远了。
奥特莱斯位置偏远,比市区冷得多,很多地方还有积雪。广场很大,有不少店铺,也有一些熟悉的牌子。虽然地处偏僻,但是人很多,尤其是奢侈品店门口,大都排着长队,拉着围栏,门口有保安在控制进出。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是天气很冷,我和杨雪顶着寒风排队,手都冻僵了。这期间有马戏团路过表演,我完全没有心情欣赏,只想快点进店里去。
杨雪要去买Coach包,那里也排着长队,大多是中国人。店里很多人手里抱着七八个包去结账。
逛完奢侈品店,我们又转了服装区。我想买几件新衣服,却没什么看中的。在GAP店里,我拿了一件白色的帽衫试穿。穿在身上挺合适的,但也就那样,毫无特色,让我觉得我的衣柜里有它没它都无所谓。
最后我还是没有买那件帽衫,既然要买衣服,当然要买自己最喜欢的,我不想用我的钱包为平庸买单。我想不通,之前在格林威尔的奥特莱斯,我买了很多喜欢的东西;这里可是纽约,时尚之都,为什么连一件满意的衣服都找不到?
在奥特莱斯逛了一天,我几乎什么都没买到。眼看着天快黑了,我们准备返回市区。
走向出口时,奢侈品店门口的白天气氛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把手揣进大衣口袋,迎面寒风刺骨,总觉得气温越来越低了。
【11月28日 下午6:00 礼品店】
我缩在奥特莱斯出口附近的一家礼品店里,双手拼命揉搓着已经冻得失去知觉的脚。店里只有微弱的暖气,我不敢往里走,只能守在门口,不时探头望向漆黑的夜幕。
半个小时前,我和杨雪走到大门口,四周已是一片死寂,回程大巴不见踪影。我们孤零零地站在早上下车的地方,不知该往哪里去。
我们来的时候直接进了奥特莱斯,根本没和大巴公司约好时间。我们不知道在哪里等车,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杨雪也慌了,她翻出预定名片。我按号码打过去,对面是一个口音浓重的男人,很不耐烦地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我完全插不上话,最后他直接挂了电话。
我大脑一片空白,恐慌和不安像雪原上的怪兽一样吞没了我。我们会不会已经错过末班车了?今晚回不去了吗?天已经黑了,一定是我们出来太晚了,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些人肯定早就走了。
要是我们真的回不去可怎么办?谁来救我们?我们两个连路都不认识,被扔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是不是要走一整夜才能走回去啊?
就在我拼命压制绝望时,几个亚洲面孔的人走过来。杨雪捅捅我,让我去问问他们是不是在等车。
我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却怎么也迈不开步。我从小就害羞,在国内都不敢和陌生人说话,万一他们不是中国人,我却用中文搭话,岂不是很可笑?
我看着那几个近在咫尺的人,张了张口,嘴上却像挂了一把巨锁,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明明他们就站在我面前,我却觉得我和他们之间隔着一条银河。
最后杨雪自己走过去问了。对方用中文回答,说车一会儿就来,只是和我们不是同一辆。
看着杨雪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关键时刻一点忙都帮不上,连和人说句话都不敢。连杨雪这种不靠谱的人,都比我强。
过了一会儿陆续又来了一些人,好像也是来等大巴车的。看着人们随意地聊着天,我心里反而更着急了。为什么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轻松,仿佛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在手足无措?
气温在夜色中骤降,白天在各种奢侈品店门口排队就已经把我冻透了,这会让更是雪上加霜,我的双腿双脚全都冻麻了。我又冷又饿,狼狈极了。我下意识地在想,如果别人知道我们现在原来这么狼狈,一定会笑死的。
这期间陆陆续续有几辆大巴车进站,看清车身上的logo都不是我们要等的那一家公司。我实在冻得扛不住了,见到不远处有一家礼品店,于是狼狈地躲进去,想暂时取取暖。我把靴子脱下来,用手拼命揉搓着冻麻的双脚,眼睛却一刻也不敢离开窗外,生怕错过了我们的那辆车。
不知等了多久,我们的大巴终于来了。我冲出店门,跟着人流上车。
坐下后,我发现杨雪不在身后,赶紧站起来往前张望。司机是个高大的黑人大叔,态度凶狠,见我站着不动就质问我要干什么。
我说,I'm looking for my friend.
黑人大叔却像没听见一样,用粗暴的语气质问我,你到底要不要坐车?他的语速很快,态度又很凶,我感觉他一定就是刚才在电话里和我通话的那个人。
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旁边一个中国女生以为我不会说英文,好心地用中文替我翻译,说同学,你要坐车吗?他准备走了。
虽然知道她是好意,但是这一刻,我感到一种强烈的羞辱感。我明明英语很好,平时上课交流毫无问题。在塞林娜的课上,我是good student。现在却被当成听不懂英语的乡巴佬,当众处刑。
我没理会那个好心帮我翻译的女生,越过司机肩膀看到杨雪已经坐在前排,这才放心坐下。
大巴车行驶了很久,我冻麻的小腿都没恢复知觉,直到快下车的时候才勉强暖和过来,但靴子里的脚依然是冰凉的。
回到市区,我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看到路边有一个便利店,就进去转了转,看到有卖烤鸡的,就买了一盒,准备回去当晚饭。结账的时候,我闻到烤鸡那股香气,糟糕了一整天的心情才稍微有所缓解。
走出便利店,我深深吸了口寒冷的空气,故作轻快地说了一句,啊,心情棒棒哒!
这是陈墨骁常说的口头禅。我这么说,只是想强行驱散刚才的狼狈与恐慌。
回到酒店吃了东西,陈墨骁也回来了。她今天和朋友在第五大道逛了12个小时,收获满满,买了粉底液和很多新衣服。
杨雪去洗澡时,陈墨骁问我,听说你在商场的时候睡着了?
我说是啊,我实在累得不行了。
陈墨骁就调笑,说哎,你这体力不行啊!本来说好的今天晚上去通宵逛街的,结果杨雪说你坐在商场门口就睡着了,所以我们想着要不就算了,今天先让你好好休息一晚上吧。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说好的通宵逛街,突然就不逛了,原来是陈墨骁体谅我精力不佳,所以取消了计划。
我把这一天的悲惨遭遇讲给陈墨骁听。陈墨骁说,她从一开始就不理解杨雪为什么非要去奥特莱斯,那里大多是过季打折货,没什么好东西。她昨天明明建议大家一起去第五大道,那里才是最新最时尚的。但杨雪不去,嫌第五大道太贵,非要去奥特莱斯。
我这才明白,我们今天找错了地方。早知道这样,我绝不会跟杨雪去那个荒郊野外受罪。
好在这一天终于结束了,陈墨骁也回来了。从明天开始,我们三个人又能一起行动。我可以继续把脑子收起来,安心跟在她身后。我们这个小整体,终于重新拼合在一起了。
只要有陈墨骁在我身边,即使外面的纽约再寒冷、再陌生,我也不用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