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明騎士 序章

黑海的风舔着盐碱地，把破渔网吹得呜呜响。

朱头蹲在石墙上，盯着东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和更灰的海。

“朱头！下来！”养母玛尔塔在灶房门口喊，围裙上全是血——她又杀了一条偷鸡的野狗。这女人是村子里唯一愿意收留他的活阎王，波兰逃来的难民，比他亲娘还狠。亲娘？他早忘了。只记得她躺在一艘晃晃悠悠的船上，胸口全是汗和血，一遍遍摸他脸，用他听不懂的话念叨着什么。

后来她就没了。船也没了。

村里人说他娘是东方来的婊子，说他是杂种。朱头不争辩，只是把那些人的名字记在心里。记了三年，够了。

“来人了。”朱头没回头。

玛尔塔提着刀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一道细细的尘烟。不是商队，商队走大路。不是骑兵，骑兵没这么散。

是一群人在跑。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有人倒在路边就再没起来。

烟尘后面，是黑压压的一片。

蒙古人。

玛尔塔的脸色变了。她把刀往灶台上一插，二话不说拽起朱头就往后院跑。地窖，腌菜，干饼，三天的水。

“记住，”她把他塞进黑暗里，声音像刀子刮骨头，“天亮之前不许出来。不管听到什么，不许哭，不许出声。”

“你呢？”

玛尔塔没回答，盖上了木板。

朱头听见她在上面堆杂物，然后脚步声走远。再然后，是马蹄声。尖叫声。火噼里啪啦地烧起来。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外面有人在笑。

他的手摸到腰间那把小刀，铁匠不要的废料，他自己磨了两个月。

——天亮之前不许出来。

他把刀握得更紧。

——不管听到什么，不许哭，不许出声。

他听见玛尔塔的骂声。听见她骂了一句波兰话，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

朱头闭上眼睛。

他没有哭。

他只是把那几个人的名字，从三年前的那一页，翻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