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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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杨升,木易杨,高升的升。老辈人取名,大概是取“太阳升起”的谐音吧。今年已过了不惑之龄一半,2017年因“寻衅滋事”罪被捕。严格来说,那不是入狱,而是先进了看守所。现在我讲给大家听的,是我从看守所到监狱再到学习班一路走过来的所见所闻。各位看官若有雷同之处,还望见谅;若确有相似,切不可对号入座,就当茶余饭后剔牙的闲话,千万别较真。
初入监时,我极度不适应。每天脑子里全是家人,思念像刀子一样,一想就疼。因何事被捕,将来若有机会,或者各位真有兴趣,我另开一篇详说,此处先不累述。入监第三天,一名民警在铁门前喊我的名字,让我上前。他声音压得很低,告诉我:“你家里人都好。”当他说出我家人的名字那一刻,我瞬间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没有失去过自由的人,永远想象不到人在那种处境下有多脆弱。我当时连在心里轻轻念一下家人的名字都受不了,更别说一个陌生人当面提起他们,还带来他们的问候。在那种情况下,我相信装硬汉的多,不掉泪的少。
刚开始的日子,我基本上每天都在懵懂中度过。大约一个月后,才彻底适应下来。除了偶尔想起家人还会掉眼泪,其他事情已经很难再触动我了。
那位民警姓冯,我们都叫他冯管教。他是一个业务能力极强,原则性也极强的一个人。受我朋友之托,他特意来看我,后来把我带到他办公室聊了几次。后来我私下觉得,我大概也成了他的朋友。冯管教常对我们这些嫌疑人说:“你们触犯的是国家的法律,跟我们个人之间没有任何恩怨。希望每个人都能早点回家。但在出去之前,守好规矩,保护好自己,因为你们的家人都在外面等着你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回去。”
每一个新入监的嫌疑人,都会被监室里的老犯询问基本情况,然后写成书面材料交给主管民警。
每个监室配两名民警,一主管一协管。我所在的看守所是省级看守所,据说最多能同时关押三四万人。我刚进去时,每个监室关10-12个人,有固定12张铁床,床与床之间只有四十厘米左右的空隙。非休息时间不许上床,每人一个小板凳,坐在床中间。被褥、洗漱用品一律军事化摆放,每天早上被子必须叠成豆腐块。
监室里有个领头的犯人,叫“学习员”(过去叫“号长”),协助民警做日常管理——尽管看守所明文禁止犯人管理犯人。另外还有“二铺”一名(学习员助手)、记录员一名(专门把新犯信息写好交给民警)、堂长一到两名(负责分饭和洗餐具)。后来因为一场大型运动式执法,监室人数猛增到近七十人,又增设了护监组4-6人,负责维护监室秩序。这些人全部由在押嫌疑人组成,我们私下笑称这是“监室常委”。这就是每个监室最基本的组织结构。
“这是《不放心》系列连载的第一章。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带你走进那个尘封的高墙世界。欢迎关注我的账号,以便接收后续更新。”
我是杨升,这是我在高墙内的见证。如果您希望这个故事继续下去,请为我拍手,您的支持是我写完这一切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