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短篇｜餘響

長夜隨著爐香褪去，料峭春寒緩緩從簾外漫入。雲娘在睡夢中打了個哆嗦，將身子縮往被窩。頰上貼來某個冰涼之物，她不禁輕蹙起眉頭，翻過身來。

「雲娘、雲娘。」一個熟悉的嗓音輕喚道。

察覺有人推搡著自己，雲娘羽睫輕顫了幾下，微睜迷濛雙眼。睡意方才消去半分，她隨即感到身子不自主地後仰，倒入某人溫暖的懷中，周身漫開草木清香。

「你怎麼也開始賴床了？」崔懷瑾湊近她耳畔輕笑著問。

雲娘眨了眨眼，下意識地摸索上他的手腕，卻感到脈搏意外地沉穩。她指尖微微一顫，隨即放寬心來。

崔懷瑾輕笑幾聲，反手握住雲娘手腕。

「雲娘，你看。」他撐起上身，拉起她的手伸進自己的中衣裡側：「我把疤痕變不見了。」

雲娘眨了眨眼，本能地摩挲幾下，確實一片光滑柔軟。

「我現在也有乾淨的肚皮。」崔懷瑾笑道，金黃透明的暖陽灑落他臉龐，一雙淡淡的眉眼彎成兩對新月。

雲娘呆愣愣地回望，總覺得不大對勁。

崔懷瑾俯下身，捧起她的臉一陣亂吻。

雲娘眼睫翕動了幾下，只感雙頰濕濡溫熱，仍舊搞不清狀況。

崔懷瑾見她毫無反應，又順勢伸手往腰際輕搔。

雲娘一愣，還未回過神來，便感到一陣癢意襲來。她扭動腰肢，掙扎想躲開，卻已成徒然。

「懷瑾……不要……」雲娘咯咯直笑，喘著氣告饒，眼角笑出幾滴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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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懷瑾撒開手，心滿意足地倒回床上。他將雲娘攬進懷裡，吻去眼角淚痕，低頭埋入濃密的髮絲間吸嗅香氣。

雲娘伸手覆上崔懷瑾的手臂，緩緩摩挲。那暖白色的雙臂沐浴在陽光下，彷彿生著金黃毫毛。她不禁垂下眼，小心翼翼地輕掠而過。指尖傳來細軟柔嫩的觸感，雖然極其幽微，卻真實無比。她深感不可思議。

日光暖洋洋地爬上髮腳，雲娘頓感一陣睏意。她闔上眼、翻過身來，輕觸那片腰腹肌膚，只覺異樣潤澤可愛。

懷瑾見狀覆到她的手輕按兩下，掌下隨即傳來柔韌的觸感。

「雲娘，我長得好看嗎？」他在她耳畔細語。

雲娘好奇地抬起眼，凝望那陌生又熟悉的臉龐，隨即閉上眼，紅著臉輕輕應了聲「嗯」。

春色泛上崔懷瑾的面頰，他攬住雲娘的肩膀，重新將雲娘摟入懷中。

兩人靜靜相擁，時間彷彿停止流動，在燦陽中凝成琥珀。

雲娘將頭埋入眼前溫暖的頸窩，感受熟稔的藥香。那香氣似乎比以往少了焙火味，多了些春雨與濕土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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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娘，我好像該走了。」那人冷不妨地輕聲說道。

雲娘心頭一驚。

「走？去哪裡？」她不安地問。

身後一陣沉默。

纖塵在空中輕舞，驅散最後一絲檀香。

許久之後，輕緩的嗓音才重新響起。

「別擔心，我會再回來找你。」崔懷瑾喃喃低語：「只是……要等一段時間。」

他推開雲娘，坐起身來。

雲娘惶惑地抬起眼，目光在崔懷瑾臉上游移，然而背著光，她無法看清他表情。

「懷瑾……」她握住他手腕，低聲哀求。

崔懷瑾的眼角依稀噙起悲傷笑意。

「噓……不要緊，會沒事的。」他輕聲細語。聲音一如初見，低緩柔和，咬字清晰。彷彿簾外細雨，秋夜松濤。語氣卻比當年多了幾分暖意。

他伸手撫上雲娘雙頰，以指腹緩緩地摩挲、繞圈，指尖已不似最初冰涼。

「雲娘，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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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靜寂，金猊噙著餘燼、默然不語，一任寒意緩慢滲入。

雲娘打了個冷顫，留戀不捨地睜眼。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指尖沾上些許濕涼。

她復又躺了許久，直至被窩轉冷，方才懶洋洋地起身，捲起珠簾。

和煦的暖意灑落臉龐，眼前一片黑暗。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