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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福苑大維修調查 採訪手記:招標妥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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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載於法庭線)

編按:《法庭線》上周刊出影片報道「大火後續 宏福苑大維修的招標與監督:由超支外牆工程說起」(見文末),以下為記者的採訪手記。

宏福苑大火揭露棚網不合規、發泡膠封窗,種種跡象指向大維修工程有問題。我翻查法團的文件,一邊拿着 135 頁的工程合約,翻來覆去,一邊看業主大會的錄影片段,聽「鴻毅」的代表講解外牆工程為何要額外收費,聽得一頭霧水。

我不是第一次處理複雜的新聞題材,但這次的確被這份大維修合約難倒。圍繞外牆石屎窗眉的修葺工程,我有很多疑問:

為何整窗眉要分開兩個項目,一個計入合約總價,另一個不計入去?為何兩個項目一個用「米」做單位,另一個用「平方米」?為何第一個項目要求投標商填寫施工量和單價,另一個卻只需填單價?

標書的這些規定,令到一般人難以比較報價,更不用說要評估投標商的表現。我不禁疑惑:大維修合約為甚麼要弄得這般複雜?居民真的能掌握嗎?

我接觸到的居民之中,Aaron(化名)可說是「合約派」。他拿着一大疊滿布螢光筆跡的工程文件逐點申訴,我發現我心中的那些疑問,居民一早指出,他們亦聽過「鴻毅」的解釋但不信服,例如他們說一直不明白 Lump Sum Contract(總價承包合約)為何要額外收費?

「鴻毅」解釋過,鑿開石屎之前不會知道裡面的狀況,所以事前無法預料,而簽約前已指出,開工之後可能發現新的問題,會引致額外的工程費,合約亦早已預留一筆逾千萬元的備用金應付。這些說法都有紀錄,經查證屬實。

但窗眉工程由 280 萬變成 1,930 萬,超支近 6 倍,似乎不是簡單一句「事前無法預料」就能解釋。我想,如果超支這麼多、要額外收費都是合約有寫、無問題,那麼「有問題」的會不會正正是標書和合約呢?

我帶着疑問找資深測量師何鉅業,他仔細分析文件,指出顧問沒有在標書列出預估工程量,令投標商報價時要「斷估、靠估」,報價自然會與實際費用有較大落差。他解說時有一點很重要,但篇幅所限,未能在報道詳細交代:

一般來說工程量會影響單價,要做的量越多,平均成本就越低,反之亦然。在顧問沒列出預估工程量的情況下,投標商會如何報價?一心想中標的人可能會「報少啲、報平啲」,但實際開工時,原價根本做不到,故容易有偷工減料。均真的投標商卻因報價較高,中標無望。

窗眉修葺在合約和標書被分成兩個項目

這種「劣幣驅逐良幣」的情況,反映市場出了問題。本來作為僱主的法團與居民可以干預,但標書繁複如此,顧問的專業解說又似頭頭是道,他們雖然滿腹疑問但無能為力。市建局的「招標妥」就成為他們唯一的依靠。

訪問何鉅業之後,我在市建局網站發現原來早在 2022 年 3 月,局方已有範本建議顧問在標書列出「暫定工量」,指引入面還有詳細的招標流程。宏福苑的工程標書在同一年兩次交予局方審閱,最後卻沒跟從範本。局方解釋因為中途才強制採用,此前做好的初步招標文件不受限。

這個說法是否合理,留待讀者判斷。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從法團會議紀錄、「鴻毅」在業主大會的說法和給我們的書面回覆,「招標妥」與市建局被提及好多次,在居民眼中,它就像是合規的保證。亦全因為「招標妥」,居民有疑問時才會拿着貼滿標記的文件約見市建局。

誠然,招標與監督的問題不是大火的近因,市建局或者「招標妥」亦不可能管到去維修用料、施工安全那麼細,最重要的責任理應在施工一方及直接監督的一方,但所謂「將畫面拉返闊啲」,市場若運作良好,不良行為亦會受到抑制,招標與監督其實攸關工程質素。

Aaron 與一些居民在大火中痛失摯親,但我聽到他們跟進工程的經歷,發覺在大火之前,居民已被大維修折騰以年計的時間,那種虛耗、無助與無奈也是真實及不能忽視的。

大火之後,居民最着緊的固然不是窗眉工程超支,它只是一個切入點,嘗試呈現災難的背景及居民在大維修之中的處境。居民形容這場是人禍,疑問一個又一個,不止是大火的近因,獨立委員會能否幫他們找到想要的答案?事發已兩個多月,他們仍在等待。

記者 陳信熙

宏福苑大火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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