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曼波》:健康的爱像家,病态的爱像子宫。漫游天地间,不一定要家或子宫。

holden.artem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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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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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到侯孝贤可以处理这种题材,而且命中现代爱情里一种我没见人捕捉过的感受。

/全篇剧透

开场长镜头,Vicky走在夜晚暧昧不清的灯光中,放逐着自己的背影与长发,如此像一只永远无法被抓住的精灵。这样的Vicky当然会清楚地爱上豪豪的沉默、害羞,也当然会不清不楚地爱上豪豪的自我放逐。因为这些都意味着包容她不进入世界(不在轨)的任性。

那个只有彼此的出租屋里装有一整个对世界的拒绝。它是那么像母亲的子宫,以至于身在其中,人会变回动物;会以为两个人的血肉真能重熔,熔作一块;会以为命运(也许长成jc的脸)永远不会找上门来,只有你和我在绝对的完整的一边,其他不重要的世界在另一边。

但是幻觉总有纷纷褪去的那一天。出租屋需要房租,世界还有别人,最重要的是,两个人无法变作一个。你和我同为厌世伙伴,却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厌世程度的区分,自毁倾向的限度,这些参差,初见时是吸引,是这个人身上永远让你想穿透的核;后来变作齿牙,啃咬恋人的心。

残酷的真相横亘在二人之间,揭示赤裸的孤独,念出它变得比殴打更像虐待。所以好声好气念出这一句的豪豪,在刚从外面的世界回来、已经疲于应付这个关系的Vicky眼里,比张牙舞爪更加面目可憎。

哪怕这一切在更早之前就已被预料。莫文蔚唱“悲哀的预感”“情人总给我吉卜赛的心”,王菲唱“千堆雪和长街相拥,日出一到便彼此瓦解。”Vicky在离豪豪最近的时刻,感到自己在抱着一个雪人。

人活于世仿佛有历经不完的矛盾环。当初从世界逃走到彼此身边,然后彼此身边成了最想要逃离的地方。一起私奔的同伴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但婴儿要如何离开子宫呢?一个永远安全隔绝于世界、可以躲藏其中的泡泡,也被叫作漩涡。电影抓取了回忆里强烈而狰狞的片段,身处其中时却知道,大量覆盖其上的是多少日常的柔软的羽毛。于是残酷的真相大多数时候被默契地咽下,假装看不见那个孤独,我们不说话,就还可以依偎。直到羊水破的那一天,Vicky从无尽幻觉中出生。

睁眼,外面的世界一如往日般正常。捷哥做饭端到她面前,说你要回到正轨。该少喝点酒。

正轨是捷哥吗?Vicky依然喝到不省人事。

捷哥不会一起不省人事。他有处理不完的世界事务,能做的不过是给Vicky盖上毯子,留下电话。饭菜和毯子是温暖的,语音留言是理性克制得体的。Vikcy在这样的爱里可能不孤独吗?如果Vicky在日本找到捷哥,那里会是下一个出租屋吗?也许仍然不会。因为成熟、健康、正常的包裹像家,却始终不是子宫。

但Vicky不再需要子宫了,甚至没有家也没关系。她可以在旅馆茫然地醒来,电视机雪花兀自播一整晚;也可以在日本学着扮演“正常人”的生活,再去找老朋友;还可以和几年前初到北海道一样,再经历一场大雪。

“这都是她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是2001年。那年夕张,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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