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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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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人共舞》第七章: 偶遇

五月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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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馬上制止了他,語氣有些窘迫:「我們剛認識姨姨,你怎麼可以問姨姨這樣的問題?」​浩浩立刻抗議,語氣裡充滿了對討論權利被剝奪的不滿:「我想討論這個問題!之前我問舅舅,你又說舅舅是外星人、是孤獨星球的居民,不讓他跟我討論。姨姨看起來不像外星人,我也不能跟她討論嗎?」​這小孩的歸因邏輯非常清晰,將母親阻止他與舅舅討論的理由,精準地歸結為「非地球生物」這個判斷。

圖書與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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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第二天,我獨自去了 IKEA 採購書櫃。我的公寓空間有限,需要仔精準地挑選那款既能滿足我的藏書需求,又最適合我的小公寓尺寸的書櫃。

​就在我專心比較書櫃的尺寸和材質時,突然聽見有個小孩叫我:「姨姨。」

​我低頭一看,見到一個兩三歲大、雙眼大而有神的可愛小孩正抬頭看著我。他的眼神很清澈,沒有一般幼兒的含糊。

​我立刻蹲下身,將自己的視角調整到和他齊平:「小朋友,什麼事?」

​他簡潔地陳述了事實:「我不見了媽媽。」

​「別怕,姨姨幫你找。」我做出最符合情境的邏輯回應。

​我還沒來得及問他媽媽的特徵,他就自己給出了精準的描述:「媽媽跟姨姨身材身高差不多,不過媽媽是長頭髮的。」這個信息高效且實用。

​我站起身,牽住了他的小手。他的手小小的,軟軟的。

​「別怕,姨姨現在帶你去找媽媽。」我說。

​沒想到,他搖了搖頭,語氣非常認真:「我不怕,我是擔心媽媽不見了我,會害怕。」

​我不禁有點驚訝地低頭看著他。一個兩三歲的孩子,思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另一個個體的情緒狀態」。他將焦慮的中心從自身轉移到施予者**。這種抽離式、換位思考的表達,在我過往的觀察中,並不常見。

​這個小孩的思維,似乎比同齡人更早地跨越了邊界。

​我牽著他的小手走了沒幾步,就看見一個女人正快步朝我們走來。她的語氣帶著明顯的焦慮:「浩浩,你跑去哪了?你想嚇死媽媽嗎?」

​女人這時才注意到我。我簡潔地說明了情況:「他剛才說不見了媽媽,所以我正打算陪他找。」這是一種最低限度的交待。

​女人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略帶歉意的微笑:「麻煩妳了。」

​她轉頭開始責備孩子,語氣是標準的家長式教訓:「你幹嘛這麼皮,四處跑?」

​小孩卻沒有絲毫畏懼,他立刻給出了邏輯上的反駁:「我沒四處跑,我只是看見有趣的東西,過去看看而已,是妳自己走開了。」

​我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這個兩三歲的孩子,再次將責任的歸屬權釐清得如此清楚,他的思維總是傾向於精確的界定,而不是情感上的認錯。他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他沒有主動離開,是母親移動了位置。

​這個名叫浩浩的小孩,實在有些意思。

小孩並未停留在邏輯辯論上,他的需求優先級很快切換到了當下。他直接打斷了母親的責備:

​「媽媽別糾結誰走開了,我快餓死了!」

​女人無奈地笑著,語氣帶有寵溺:「你這個鬼靈精就是會欺負媽媽。」

​小孩立刻抓住語義上的漏洞,進行精確的反駁:「媽媽,我餓了,妳不讓我吃飯,妳還說我欺負妳。」

​女人被他繞得沒辦法,只能投降:「現在就去吃飯好吧。」

​就在這時,浩浩突然抬頭看向我,提出了新的要求:「姨姨,我們一起去吃飯,好不?」

​我愣了一下。「啊?」 這個聲音幾乎是下意識地發出來的。

​女人立刻介入,試圖維持社交的邊界:「姨姨可能還有事,你別耽誤姨姨了。」

​「姨姨...」浩浩沒有放手,他抓住我的手,用那雙大眼睛看著我,那神情裡沒有哭鬧,只有一種極度認真的期待。

​雖然我外表看起來好像跟誰都能聊得來、人緣好,但我內心深處,始終對與人太親近、太熟悉保持著一種警惕和距離。當然,韓昕是那個無需設防的例外。

​女人見狀,再次對我表示歉意:「不好意思,如果不耽誤妳,不如一起吃個飯吧?浩浩平日很少主動接近人,他應該是很喜歡妳,才希望跟妳一起吃飯。」

​我對人際接觸有天然的抗拒,但面對這個邏輯清晰、又如此特別的小孩,我的理性防線意外地容易心軟。況且,他的思維模式對我來說,具有觀察價值。

​我最終點頭,接受了邀請。

​這是一次預期外的社交耗能,但其中潛藏的「不耗能」的特例,值得我去驗證。

我們在 IKEA 附近找了一間餐廳。就在我們用餐時,浩浩突然將話題拉到了那個終極命題。

​「姨姨,我有一天也會死嗎?」

​我又愣了一下。面前這個小孩,總能拋出一些完全不合乎他年齡的、帶有本質性的疑問。

​女人馬上制止了他,語氣有些窘迫:「我們剛認識姨姨,你怎麼可以問姨姨這樣的問題?」

​浩浩立刻抗議,語氣裡充滿了對討論權利被剝奪的不滿:「我想討論這個問題!之前我問舅舅,你又說舅舅是外星人、是孤獨星球的居民,不讓他跟我討論。姨姨看起來不像外星人,我也不能跟她討論嗎?」

​這小孩的歸因邏輯非常清晰,將母親阻止他與舅舅討論的理由,精準地歸結為「非地球生物」這個判斷。

​女人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馬上乖乖把面前的意大利麵吃完,別說話。」浩浩很不滿地看了他媽媽一眼,氣鼓鼓地低頭繼續吃麵。

​我的注意力被他轉移了。我注意到,他雖然年紀小,但他吃東西非常有分寸,不像其他同齡孩子那樣吃得滿嘴或滿桌都是。他拿餐具的小手可以穩穩地把食物送進小嘴裡。這種對身體的控制力,再次佐證了他心智上的早熟。

​我問:「浩浩多大了?」

​女人回答:「快四歲了。他平日沒這麼多話的,只有對喜歡的人才會問這些奇奇怪怪的問題,妳別見怪。」

​我對她的解釋感到好笑。我所欣賞的,恰恰是他的**「奇奇怪怪」**。

​「怎麼會呢?」我對她說。「我覺得他很聰明、很可愛,而且小朋友有疑問、有好奇心,是好事。」

​一個思維不受年齡限制、對邊界充滿好奇的孩子,值得所有的肯定。

飯後,我們走到餐廳門口準備分別時,浩浩突然跑過來抓住了我的手。

​「我們下次再出來吃飯好不?浩浩喜歡姨姨。」他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期待。

​「當然好,姨姨也喜歡浩浩。」我給出了一個肯定的回答。

​「那一言為定咯!」他緊接著要求確立契約:「姨姨妳不會騙小孩吧?」

​我忍不住開了個小玩笑,用一種非情緒化的方式來處理這個「承諾」:「怎麼會呢?姨姨只會騙外星人。」

​浩浩聽後,也笑了起來,思維立刻進行了有效的轉化:「那姨姨可以去騙舅舅,他就是外星人。」

​雖然我對他持續將「舅舅」定義為「外星人」的原因非常好奇,但畢竟剛認識,我還沒到可以隨意探究他人家族關係的邊界。

​女人這時開口,語氣自然而禮貌:「對了,吃完飯了,還不知道妳叫什麼名字?」

​「我叫丁蔓。」我簡潔地回答。

​「我叫余家歡。」她說。

​余家歡? 我腦海中閃過一絲微弱的既視感,但很快被我壓下,專注於當前的對話。

​「如果不介意,我們交換電話吧?這個鬼靈精很少這麼喜歡一個人,我們以後可以再出來吃飯。」

​我低頭看了看浩浩,他還緊緊抓住我的手,那種眼神彷彿深怕我會**「無故消失」。我對社交有天然的排斥,但面對這對頻率意外契合的母子**,我的理性判斷是:可以納入社交名單,進行長期觀察。

​我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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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五月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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