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會陰切開術比例下降：婦女抗爭與立法轉向
文：楊涓
會陰切開術，從2010年的73%，降至2022年的21%，葡萄牙做對了什麼？
2016年，一份有關歐洲20個國家的會陰切開術比例報告出版，其中葡萄牙的比例是73%，高居第二名。這則訊息在社群媒體大量轉傳，引發葡萄牙全國討論。輿論要求降低會陰切開術比例，特別是檢討根本沒有事先告知就進行此手術的情況，並把這樣的行為稱為「產科暴力」。
在強烈的社會關注下，葡萄牙國會於2021年6月通過決議，要求政府針對沒有事先告知就進行手術的產科暴力採取應對措施。首要之務是消除產科暴力行為，例如常規的會陰切開術。而在決議通過後不久，更有議員進一步提案「將產科暴力定為刑事犯罪」，希望藉此加強對孕產婦的保障。
醫界否認產科暴力存在，引發民間EuVivo運動
產科暴力一詞，自此存在於葡萄牙法律文件中。然而，醫界對這個說法並不樂見，部分醫療團體對刑事化法案也相當反彈。其中，葡萄牙醫師協會就發表了公開意見書，引用WHO「不當醫療行為」的說法，強調葡萄牙是一個提供優質婦幼醫療服務的國家，以產科暴力一詞描述國內情況並不洽當，並指出「葡萄牙沒有發現任何產科暴力事件」。
醫師協會如此聲明，引發民眾更強烈的怒火。民眾紛紛在社群媒體上表達抗議。許多當事人以EuVivo標籤敘述自己生產時的痛苦經歷，也有醫護人員分享在工作環境目睹的暴力事件，希望醫師協會能承認產科暴力的存在。
缺乏全國統計 民間團體自行發起問卷
當時有記者訪問了葡萄牙孕產婦權益組織（APDMGP）成員，對方指出，葡萄牙「缺乏公開的官方統計」，「沒有關於女性經歷產科暴力、或遭遇醫療介入的數據資料」。有鑑於此，該組織自行發起問卷調查，蒐集到七千多則回應，結果發現「約三成女性表示曾遭受不尊重的對待、虐待或歧視」。
2023年，有關限制性使用會陰切開術的臨床指引，正式出版。而最新研究顯示，葡萄牙公立醫院內陰道生產的會陰切開術比例，已從超過七成，降到2022年的兩成（Bandeira et al. 2025）。
葡萄牙擬立法禁止常規的會陰切開術
今（2025）年3月，葡萄牙國會通過針對產科暴力的法案《Lei n.º 33/2025》，當中明文定義「產科暴力是指醫護人員對婦女或其他孕婦身體和生殖系統操作實施的身體和言語暴力，表現為非人道待遇、濫用醫療手段或將自然過程病理化，以及不尊重[…]孕前、輔助生殖、妊娠、分娩、生產和產後保護制度」。這使得葡萄牙成為歐洲第一個立法規範產科暴力的國家。
此外，法案內容特別將「根除常規會陰切開術」列為目標。「醫療院所及醫護人員若忽視世界衛生組織建議及國內衛生單位規定之會陰切開數值，應處以罰金和紀律調查」。其他法案內容，還包括建立統計資料和對婦女的保護措施、設立孕產婦權利多學科委員會等等。部分現有條文亦將修正，像是「在分娩過程中進行的所有醫療或護理行為，均須按照國家衛生部的指南和技術標準，並附上充分的理由進行記錄」，修改自現有的醫療服務使用者權利法。完整法案預定於國家預算核定後生效。
當前社會的不同意見
3月立法通過後，葡萄牙醫師協會很快地表達反對意見，質疑「立法過程未諮詢專業團體」，且仍舊堅持「產科暴力一詞與葡萄牙現狀不符」。葡萄牙護理師協會雖肯定此次立法初衷，同時卻也擔憂「法案在概念和技術上不夠全面」，恐怕難以有效實踐。兩個協會共同發起連署，要求撤回立法，連署人數高達兩千五百人。
其他關注產科暴力與孕產婦權益的組織（如OVO、respectfulcare）紛紛肯定立法界定「產科暴力」的舉動與意義。然而在此之虞，他們也表達了一些擔憂和批評。例如，目前的產科暴力定義強調醫護人員的個人行為，忽略制度結構層面的影響。另外，法條針對會陰切開術的過度關注，亦可能導致剖腹產率提高，造成更不佳的孕產結果。
葡萄牙國會在5月歷經改選。新國會上任後，首先設置了跨部會委員會，邀請相關專業團體進一步討論本次法案細節。對於條文內容是否將維持使用「產科暴力」一詞、以及如何具體定義等等問題，目前仍待委員會決議。
photo credit: BárbarAraújo Photography、Observatório de Violência Obstétrica – Portug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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