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逆川
忘川的水,與世間所有河流都不一樣。它沒有聲音,船槳落進水裡不起波紋,舊木舟逆流而上也沒有半點搖晃,彷彿他們並非行在河上,而是被一條看不見的路緩緩送往深處。
沈寒起初還覺得清靜,兩個時辰後便開始嫌煩。她低頭看了一眼掌心始終沒有動靜的青玉,問道:「你不說話?」
金紋微微亮了一下。「沈姑娘是在問我?」
「船上還有別人?」
「沒有。」
「那不然呢?」
阿晏安靜片刻。「我以為債主與欠債的,不必太親近。」
沈寒忽然後悔在離岸前胡說八道。「你欠我這麼多,先說幾句話抵債也行。」
「一個字抵多少?」
「看我心情。」
「那我還是不說了。」
沈寒低頭看他。「你以前沒這麼會算。」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安靜了一瞬。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自然地拿現在的阿晏與過去相比,彷彿那三年仍是一套放在手邊的標準,只要他哪裡不同,她便能立刻指出來。
阿晏問:「以前的我,是什麼樣?」
「比現在討喜。」
「那妳去找他吧。」
「我不正在找?」
金紋黯了下去,阿晏徹底沒有聲音。沈寒等了一會兒,又叫他:「生氣了?」
「沒有。」
「你以前生氣也說沒有。」
「沈姑娘。」
「嗯?」
「妳平常都這麼討人厭嗎?」
沈寒忍不住笑了一聲。「這句倒有點像你。」
阿晏這次真的不理她了。
忘川沒有日夜,頭頂始終籠著一層灰白天光。沈寒只能依靠靈力在經脈中流轉的次數估算時間,大約行過一日後,河岸開始出現東西。起初只是一些模糊的影子,後來逐漸有了形狀:一扇無牆可依的木門、半座斷在霧裡的石橋、一盞從未點燃的燈、一把鏽蝕的劍、一隻褪色的繡鞋,還有一張只寫了一半便被揉皺的信紙。
岸邊甚至浮著一匹小小的木馬。船經過時,它沒有被水流推動,卻自己輕輕搖了兩下。
沈寒看了許久。「這些是什麼?」
「不知道。」
她低頭看向掌心。「我不是問你。」
「船上還有別人?」
沈寒沉默片刻。很好,學得很快。
她沒有貿然碰觸,只取出一道探靈符,屈指彈向那張信紙。符紙尚未靠近便無聲熄滅,殘灰停在半空,像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吞了進去。
「別碰。」
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沈寒回頭時,劍已經出鞘半寸。謝無歸不知何時坐在船尾,仍是那身灰衣,手裡甚至還端著渡口那只黑陶茶杯。
「你什麼時候上來的?」
「剛才。」
「我怎麼沒發現?」
「所以我叫妳別碰。」
「這兩件事有關?」
「沒有。」
謝無歸低頭喝茶。沈寒忽然明白,這個人能獨自在忘川待這麼久,或許不是因為耐得住寂寞,而是根本沒人受得了他。她將劍按回鞘中,又問了一次河岸上那些東西是什麼。
「別人不要的。」謝無歸說。
「忘川保存的不是被遺忘之物?」
「誰告訴妳,被遺忘便一定是別人忘的?」謝無歸指了指那張信紙,「有人忘了母親的臉,有人忘了仇人的名字;有人臨死前最後悔的,是一句話沒有說出口,也有人活著的每一日,都在拼命想忘掉已經發生的事。」
沈寒看向岸邊那把斷劍。「既然想忘,為什麼還留在這裡?」
「妳把一樣東西丟掉,它便真的從世上消失了?」
她沒有回答。
「忘川不管妳願不願意記。發生過的,便已經發生過;人可以不要,川不會替人否認。」
沈寒的目光沿著兩岸望向霧裡,那些被人放棄、被人遺忘,或者有人耗盡一生也想擺脫的東西,仍安靜地留在這裡。她問:「那我要怎麼分辨哪些屬於阿晏?」
「不知道。」
沈寒轉頭看他。「你是守川人。」
「守川又不是替人找東西。」
「那你跟上來做什麼?」
「喝茶。」
她深吸一口氣,掌心裡的阿晏卻忽然開口:「我有點喜歡他。」
「你閉嘴。」
謝無歸在第二個渡口下了船。所謂渡口,其實只是一塊從水裡伸出的黑石,他踏上去以前丟給沈寒一枚銅鈴,讓她掛在船頭。
「鈴響便停船。」
沈寒接住銅鈴,先檢查過上面的法紋。「為什麼?」
「再往前,便不一定只有妳看見忘川。」
「什麼意思?」
謝無歸已經走上黑石。「字面意思。」
「謝無歸。」沈寒叫住他,「你能不能一次把話說完?」
「不能。」
「為什麼?」
「說完妳便不會記得了。」
沈寒微微皺眉,謝無歸卻沒有再解釋,灰衣很快融進霧裡。阿晏等他消失,才說:「他真的很討喜。」
沈寒把銅鈴掛上船頭。「你以前很討厭這種故弄玄虛的人。」
「那以前的我眼光不好。」
她下意識想說他以前不會這樣頂嘴,話到了唇邊又停住了。
舊阿晏本來就很會念,也從不真的怕她,只是三年的相處讓他知道什麼時候可以繼續,什麼時候應該收口。現在的阿晏沒有那些脈絡,不知道她沉默時是生氣、難過,還是只想自己待一會兒,自然不可能每一次都恰好成為她熟悉的樣子。沈寒忽然有些想笑,卻又很快壓下了那個念頭。她來這裡不是為了認識一個新的阿晏,而是要把原本那個帶回去。
船頭的銅鈴在三個時辰後第一次響起。聲音極輕,卻讓沈寒立刻睜開眼。她沒有碰槳,只迅速確認皮囊、木片與青玉都在原位;小舟卻像被什麼截住,自己停在河心。
前方的水面上站著一個孩子,約莫七八歲,赤著腳,白色衣裳濕透,頭髮貼在蒼白的臉上。奇怪的是,他腳下沒有半點波紋,濕衣也沒有向下滴水。
沈寒的手按上劍柄。「你是誰?」
孩子沒有回答,只看著她叫了一聲:「阿姊。」
她沒有動。那張臉很陌生,聲音也不是她記憶裡任何一個人,可胸口卻在那聲呼喚落下時驟然收緊,像身體比她更早認出了某段往事。
阿晏問:「妳認識他?」
「不認識。」沈寒盯著孩子的腳下,「至少不認識這張臉。」
孩子又叫了一聲阿姊,向她走近。每一步都踩在水面,卻沒有聲音,也沒有留下痕跡。「妳怎麼現在才來?」
沈寒沒有伸手,只取出一根引魂索纏在自己腕上,另一端扣緊船舷。「說出你的名字。」
孩子停住了。「妳忘了嗎?」
「我若認識你,你便應該知道我不會只憑一聲阿姊認人。」
孩子的臉上浮出一點茫然,隨即又變成委屈。他向她伸出手,聲音也更加稚嫩:「回家吧。」胸口那股疼痛驟然加重,一個名字幾乎從沈寒腦海深處浮出來。她明明知道眼前的孩子是假,仍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一寸。
「沈寒。」阿晏忽然叫她。
她停住。
「妳認識他嗎?」
「不認識。」
「那就先別碰。」
這句話很平靜,沒有命令她,也沒有急著證明自己比她清醒,只把她方才作出的判斷重新交還給她。沈寒握緊引魂索,慢慢坐回原處。
孩子臉上的神情變了。「阿姊,妳又不要我了?」
那一瞬間,沈寒終於想起哪段記憶。不只是眼前這張臉,而是多年前照夜宗山下的一場瘟疫。那年她十九歲,剛剛結丹,第一次被派下山救人。她以為結丹修士已經足夠強,帶著一箱丹藥便敢承諾整個村子會平安,後來才知道,有些疫病不會因為她足夠努力便停下。
一個孩子曾緊緊拉住她的衣角,哭著求她救救母親。沈寒答應了,卻沒能做到。那位母親死在當夜,孩子也在三日後斷了氣。村裡沒有足夠的棺木,她親手把他們埋在同一棵樹下,將每一個名字都記進名冊,告訴自己至少不能讓他們像從未活過。
那個孩子叫什麼?
名字原本就在她唇邊,熟悉得只差一點便能說出口。沈寒緊盯著水面上的孩子,想從那雙眼睛裡將它抓回來,可記憶深處只剩下一塊乾淨的空白。阿晏又叫了她一聲。當沈寒回過神時,河面上的孩子已經消失,小舟重新開始前行,船頭銅鈴仍在風裡輕輕搖晃。
她立刻解開皮囊,取出一枚空白木片,提筆想將那個名字刻下來,筆尖卻久久落不下去。她記得山村、瘟疫、那棵埋葬母子的樹,也記得孩子臨死前仍抓著她的袖口,可她無論如何都想不起那兩個字。
沈寒猛地回頭。「停船。」
木舟沒有反應。她再喝一聲,掌心靈力重重擊向水面,卻像落進無底深淵,連一道波紋也沒有。
「沈寒。」
「閉嘴。」
她回頭看著已經空無一物的河面,呼吸第一次亂了。「我忘了。」
阿晏沒有追問,只等她自己說下去。沈寒握著刻刀,語速很快,像只要說得夠快,剩下的部分便來不及消失:「剛才那個不是他,但我以前認識一個孩子。我答應救他母親,最後一個也沒有救到。我記得他,我一直都記得,可是他的名字....」
她停了下來。忘川不是傳說,不是謝無歸一句輕飄飄的警告,它真的從她身上取走了一樣東西,甚至不需要她碰到河水,也不在乎她是否同意。
沈寒低頭看著空白木片,過了許久,仍然在上面刻下幾行字:照夜宗山下,瘟疫。槐樹下的母子。孩子約八歲,右眉有痣,臨終仍握著我的衣袖。
名字的位置,她刻了一個方框。
「妳記得這些?」阿晏問。
「嗯。」
「那便說給我聽。」
沈寒抬起眼。「做什麼?」
「我替妳記。」
她幾乎要說以前的你本來就知道,話到了唇邊,卻想起自己剛才才決定不再拿過去糾正他。於是她將木片握回掌心,從十九歲第一次下山說起,把那場瘟疫、那個孩子與沒能立起的墓碑,全都重新說了一遍。
阿晏沒有打斷,等她說完才問:「所以妳記住他,是因為沒救到?」
「不只。」
「還因為什麼?」
沈寒望著忘川兩岸不斷後退的殘影。「那年死了很多人,最後連名冊都被燒了。我若也忘了,便再沒有人知道他們活過。」
阿晏安靜片刻。「現在我知道了。」
她低頭看他。
「名字我不能替妳想起來,但妳方才說的,我會記住。」
「你自己還在失憶。」
「那是以前的事。」阿晏回答得很快,說完才像察覺這句話有些奇怪,又補了一句,「至少方才妳告訴我的,我現在還記得。」
沈寒看了他很久,忽然發現同一段往事已經有了兩種存在方式。過去的阿晏曾陪她整理那本燒殘的名冊,知道她為什麼不願忘記;現在的阿晏卻是在忘川上第一次聽她親口說完,這個故事不再只是他丟失的舊記憶,也成了此刻的他與她共同擁有的東西。
她將木片收回皮囊。「別再忘了。」
「這算新的債?」
「算。」
「妳的帳越來越不講道理。」
「現在後悔已經晚了。」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阿晏卻又問:「以前的我知道,妳為什麼還要重新告訴我?」
沈寒看著他。「不是你叫我說的?」
「我只是想知道,妳需要的是有人記得,還是一定要我變回那個人。」
這問題問得太直接,沈寒一時沒有回答。阿晏也沒有催,只在她掌心安靜地亮著。許久,她才說:「我以為那沒有差別。」
「現在呢?」
「現在不知道。」
這大概不是阿晏期待的答案,卻比一句「你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更誠實。他沉默片刻,又問:「妳以後還會一直拿以前的我來跟我比嗎?」
「可能。」
「……」
「但我會記得,那對你不公平。」
阿晏似乎有些意外。「妳會道歉?」
「我沒有道歉。」
「那剛才那句是什麼?」
「陳述事實。」
「沈姑娘。」
「嗯?」
「妳真的很難相處。」
「這一點以前的你也知道。」
阿晏沉默了一會兒。「這次可以提。」
忘川若真有夜,來得毫無預兆。灰白的天空忽然暗了下去,河岸那些殘破物件沉入霧裡,遠處卻亮起無數微弱燈火。
沈寒原本閉著眼,忽然聞到一股酒香,裡面還混著炊煙與熱湯的氣味。她睜開眼,看見遠處出現了一座城。城牆不高,街市卻燈火通明,叫賣聲、孩童笑聲與碗筷碰撞的聲音隔著很遠便傳了過來。那是沈寒進入忘川以後,第一次重新聽見人間的聲響。
她沒有立刻起身,只先看向船頭的銅鈴。鈴沒有響,木舟卻自行轉向,緩緩靠近城門外的石岸。
「忘川裡為什麼有城?」她問。
「不知道。」
沈寒低頭看著阿晏。「你倒回答得很順。嘴欠。」她笑了一聲,這一次沒有再說以前的你也這樣。
城門上沒有匾額,只有兩盞舊燈籠。一名賣糖人的老人坐在門邊,看見沈寒便熱情招手:「姑娘,第一次來?進來吧,今晚有燈節。」
沈寒沒有越過城門,只站在石階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老人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燈火通明的街道,彷彿第一次有人問他這個問題。「就是……這裡啊。」
老人張開嘴,半晌沒有發出聲音,最後自己也笑了。「我不記得這裡是那裏了。」
「你在這裡住多久?」
「一輩子。」
「住了一輩子,卻不知道城名?」
老人似乎也覺得奇怪,可那份困惑只停留了一瞬,便又被笑意取代。「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姑娘吃糖嗎?」
他將剛做好的糖人遞過來,沈寒沒有伸手。「不吃甜。」
「妳不喜甜?」阿晏忽然問。
「嗯。」
「奇怪。」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遲疑,「我怎麼覺得我知道?」
沈寒猛地低頭。青玉上的金紋亮了一下,極淡,卻清清楚楚落進她眼裡。
「你剛才說什麼?」
「我不知道。」阿晏自己似乎也怔住了,「可我就是覺得,妳不喜甜。」
沈寒站在沒有名字的城門下,身後是剛剛從她身上拿走一個名字的忘川,眼前是一座連自己叫什麼都已經忘記的城,而掌心裡那個忘了她的人,第一次說出了一件她從未重新告訴過他的事。
遠處忽然傳來鐘聲,滿城燈火隨之一盞盞亮起。老人抬起頭,笑著說燈節開始了,沈寒卻沒有動,只低頭看著掌心。
「阿晏,你再想想,為什麼知道我不喜甜?」
青玉沉默很久,那道金紋又亮了一瞬。「不知道。」他說,「可是我記得。」
沈寒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她還不知道,這座沒有名字的城裡,每一盞為燈節點亮的燈,都在等待一個所有人早已忘記的人。
--未完待續--
河岸札記二|逆川
這一篇裡,忘川第一次真正拿走沈寒的記憶,也讓她發現:逆流而上不等於所有事情都能回到原來的位置。有些失去無法撤銷,關係只能在失去之後重新形成。
1. 這一篇的三角關係是什麼?
這一篇最主要的三角是:
沈寒——現在的阿晏——擁有三年記憶的舊阿晏。
沈寒不斷以「你以前不是這樣」確認眼前的人。當現在的阿晏不像過去,她便靠向舊記憶,將過去當成衡量現在的標準;現在的阿晏則被推到三角外側,彷彿必須恢復成故人的樣子,才有資格成為沈寒想找的人。
另一個三角則是:
沈寒——阿晏——那個沒能被救回的孩子。
孩子代表的不只是一次失敗,也是沈寒與所有未能救回之人維持關係的方式。她相信只要自己仍記得,他們便不算徹底消失。阿晏進入這個三角後,沒有叫她放下,也沒有替她找回名字,而是成為第二個見證者:「妳說給我聽,我替妳記。」
這讓記憶第一次不再只壓在沈寒一個人身上。
2. 沈寒在焦慮升高時,習慣站到哪個位置?
沈寒仍然迅速站回「能處理的人」的位置。銅鈴響起時,她先檢查木片與青玉;面對孩子,她驗證面容、腳步與名字,甚至先以引魂索固定自己。她沒有因情緒而失去判斷,證明她的能力不是問題。
真正的焦慮出現在能力失效以後。
當名字被忘川拿走,她先命令船停下,又以靈力攻擊河面;確認無法追回後,立刻取出木片,試圖把還記得的一切保存下來。這些行動都很有效,卻也顯示她熟悉的位置:只要我繼續做事,便不必立刻面對「我真的失去了」的無力感。
她也透過比較現在與過去的阿晏,試圖恢復關係裡的確定性。舊阿晏知道她的故事、懂得何時收口,也能正確解讀她的沉默;現在的阿晏卻需要重新詢問。當她說「你以前不是這樣」,其實是在要求未知重新變成熟悉。
3. 她是在作自己的選擇,還是在重複舊模式?
仍然是兩者同時存在。
沈寒沒有碰觸河上的孩子,也願意接受阿晏提醒,把自己原先作出的判斷重新拿回來;失去名字後,她沒有假裝無事,而是把剩下的記憶寫下來。當阿晏問她需要的是現在的他,還是那個已經記得一切的人,她也沒有用「你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壓過他的感受,只誠實回答:「現在不知道。」
這些都是分化中的選擇。她開始容許自己不知道,也開始承認現在的阿晏有權不喜歡被比較。
可是她仍然相信:「若我也忘了,便再沒有人知道他們來過。」這句話使記得成為她一個人的責任,也把遺忘變成一種背叛。她不是單純珍惜死者,而是隱約認為,自己必須替所有沒被救回來的人保存存在的證明。
因此,阿晏說「現在我知道了」非常重要。沈寒接受他替自己記得,代表她第一次沒有堅持所有責任都只能留在自己身上。
所以第二篇真正問我的也許是:
當一個人不再以我熟悉的方式理解我,我願不願意重新告訴他我是誰,而不是要求他先變回以前的樣子?
沈寒把孩子的故事重新說給現在的阿晏聽,正是在嘗試這件事。逆川原本意味著把失去的東西找回來,可這一篇開始出現另一種可能:有些關係不是恢復原狀,而是讓兩個現在的人,再共同擁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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