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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lvano 遠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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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舊金山性/愛紀事·我愛的男人

Silvano 遠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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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兒偶爾也會發來語音,吐字清晰,口音沒有明顯的地域特色;多數時候打字。連載一部情慾回憶錄,兩位男主角卻久久不見面,老是在互發文字的二維空間裡打轉,又像筆友又像網戀,讀者有理由覺得煩。然而迪兒對我始終那麼重要,恰是因為彼此智力與情感的前戲足夠悠長。

我說過,我從來不為色情付費,是指作為觀眾。但那樣的宣稱也不完全符合事實。想想自己的確購買過Antonio da Silva導演的色情藝術短片。遠在青年時代,還曾經從香港帶了男男影碟返回廣州,不幸被海關沒收。我只是從未成為任何色情平台的付費訂戶,因害怕定期付費會養成觀看習慣,從而令自己再也無法專心。寧可每當性慾高亢才臨時搜尋戲份,邊看邊自慰。

至於讓我遇上那房產經紀的S應用,其實分為免費、付費版本。去年8月14號,跟迪兒轉為手機短信交流那一天,我將S升級為半年付費版(近$60)。

當時就注意到,我的付費版將於次年2月14號情人節那天到期。

付費版可去掉廣告,並且可以「飛行」到那色慾地圖覆蓋的其他城市,無論是紐約、里斯本、巴黎抑或香港。其實就用戶體驗來說,付費與否沒有那麼大的分別;我只不過出於一種感恩的、慷慨的衝動而掏了錢。

借助應用程式認識他人,跟一個同樣激動的肉體分享彼此,哪怕只是半小時,也已經勝過日日夜夜獨自看咸片打飛機。

翻查日記,找到與第一炮,那地產經紀(還是安一個名字吧!今後叫他格雷)上床的確切日期——8月12號。那天是週二,下午,我於在線葡語課兩點半結束之後赴了約。日記如下:

8/11:S應用的帳號——16小時後刪除。

8/12:再次註冊(cheap精屎忽鬼!)遇上格雷,淡藍眼睛水瀅瀅的,短髮,純一,有點令我想起荷蘭人M。

為性而性——螺旋式越陷越深?

想寫一首詩《我的情慾史》。11:30 PM出門倒垃圾,毛毛細雨,意外驚喜,而且感恩——不為格雷本人,而為我們一起創造的行動(the action we created together)。

繞遠了,還是回到我和迪兒的故事。

迪兒偶爾也會發來語音,吐字清晰,口音沒有明顯的地域特色;多數時候打字。連載一部情慾回憶錄,兩位男主角卻久久不見面,老是在互發文字的二維空間裡打轉,又像筆友又像網戀,讀者有理由覺得煩。然而迪兒對我始終那麼重要,恰是因為彼此智力與情感的前戲足夠悠長。

17號星期天,早晨七點三刻,迪兒向我發了短信道早安。兩小時後我才回覆:「Bom dia, querido(葡語:早安,親愛的)!我嬰兒般睡了一覺。需要八小時。」又:「你正在絨線店/電影節工作?」

迪:「我今天正在店裡工作,是的。」「你今天有何安排?」

我:「不多:洗衣服、看書,也許為每週一次的下一堂葡語課寫點東西。我們也叫了一個忽然獨身的女友來一起活動,可能走走山路,然後吃晚飯。」「你呢?今天會早些下班?」

迪:「你們記掛著那朋友,真貼心。」

他說六點下班,要跟幾個好友以及其中一人的父母共進晚餐。

中午他發消息說店裡有點忙。我答覆:「跟顧客調調情!我知道你會的。」

他哈哈一笑,解釋說店內顧客大多是中老年白人女性、法國女遊客以及大學年齡段的性別酷兒,他一點也不跟她(他)們調情。

店名叫火鳥(Firebird),座落在舊金山Haight Ashbury區,距我伯克利的家14英里。那一帶五六十年前是嬉痞運動發祥地,如今依然能聞見滿街大麻臭。地段當然早已士紳化,租金和消費都昂貴。路遠山長,我從來沒去店裡找過迪兒。

互相發了一張即時自拍。由我主動,然後他回饋。我那張如下。

又分享給他Caetano的另一首歌,翻唱的英文經典《我愛的男人》(The Man I Love)。Caetano自己不是同志,然而落落大方地演繹出一支同性情歌。

那男性手語獨舞是皮娜·鮑什(Pina Bausch)生前編排的,我強調。

卡耶塔諾··費洛索《我愛的男人》

迪兒再次用「Love that」回應,又問我是否看過鮑什的紀錄片。

文德斯那部?看過,我說,是有史以來最好的舞蹈電影之一。

「你看過《然後我們跳了舞》嗎?」迪兒問。

「看過,居家封鎖前在影院看的最後一部片子。感人。」

我還讚美他剛才午休發來的自拍裡的衣著有風格——白底子襯衣,散落著深淺有別的藍色幾何圖案,襯出眼珠的湛藍,搭配一頂藍色便帽、一件略帶橘紅感的棕色羊毛長袖開衫。

「哈。那算風格?」迪兒道,「毛衣是我曾祖母手織的。」

原來是別具情感價值的傳家之物。在「沒有歷史」的美國人那裡我倒常常看見傳承,反觀自家,我手邊就沒有一件祖父母輩的東西,除了外公寫的幾本書。中國文化源遠流長,到了現代卻往往是多層斷裂的。

我寫著:「你無法穿得不好看。這是我的結論,不容辯駁。好,我要把更多注意力放在同車朋友們身上啦。再聊,Handsome。」

關於《然後我們跳了舞》,他說「非常非常好。我完整看了兩遍。一次在影院,一次在家。」另有一條:「告訴你的朋友們,那個迷戀你而(有時)穿得好看的傢伙說哈囉。」

格魯吉亞男同電影《然後我們跳了舞》預告片

他發現我在線向他的賬戶付了$60,用於購買他即興原創的三幕專屬超短劇,寫在一連三張明信片上,於是又發訊息來:「你心地真好。我躍躍欲試要給你寫一篇。」

我開玩笑說,不過是覺得索要他的劇本,比訂閱他的Only Fans帳號於我更有益。

他用哈哈點讚,然後寫:「你會親身得到我的Only Fans內容,而且免費。」

我:「如果我夠瘋而相信跟你合作[拍片]會有助於我行走文學圈,我會不惜如此。」

回到衣著的話題,兩人都認同個人能否穿出風格關乎品味素養,與衣物飾品的價錢幾無關係。

很想重看《⋯⋯跳了舞》,我說,最好是跟他一起。

片子是2018年上映的?迪兒向我求證。

我:「2020年初,居家封鎖前夕。我記得很清楚。那也是我在現已歇業的碼頭區(Embarcadero)Landmark影院所看的最後一部電影。」

迪:「我想它可能不到2020年就在加拿大上映了。是我仍住蒙特利爾的時候在一個國際酷兒電影節上看到的。」

我:「想去蒙特利爾!是的,影展比影院更早放映。」

迪:「蒙特利爾是個很棒的旅行目的地,奧克蘭有些地方讓我憶起在那裡生活的年頭。」

我:「好有趣。我從未想過可以這樣對比。蒙特利爾是講法語的,奧克蘭完全不是。當然我沒去過,不了解。」

迪:「更多地在於建築、廠房之類相似。」

已是晚上十點來鐘。我問迪兒什麼時候搬家,不想打擾他休息。他回答明早就搬。

如果他有需要,我隨時可來幫忙,我說。

他回覆:我自己來就行,謝謝你的好意。又寫道:

I'm counting down the days till i get to meet you in person.

我倒數著還有多少天就可以見到你真人。

我:

Listen, you're free to decide anything then, since you haven't seen me or even heard me. I will feel hurt but not offended, and we can be friend friends only. But I have no worries. ;)

聽好,到時你可以一切自由決定,畢竟你沒見過我,甚至沒聽過我的聲音。我會覺得傷心但不會受冒犯,我們可以只是朋友。但我沒有擔心。;)

他:

I'm not worried. It's good not to have expectations, and i certainly dont expect you to be into me, but I'm feeling verrrrry into you. Very.

我不擔心。不懷抱期待是好事情,我也確然沒期待你被我吸引,但我感到非常被你吸引。非常。

他發來他上一年11月首演的新作《兩諧星》的片源鏈接。然後兩人互祝美夢,道了吻別。

夜闌人靜,再聽了一次《我愛的男人》:

Someday he'll come along

有一天他會前來

The man I love

我愛的男人

And he'll be big and strong

他將會魁梧又強壯

The man I love

我愛的男人

And when he comes my way

當他來到我身邊時

I'll do my best

我會盡最大努力

To make him stay

把他留下

字字句句都在期待。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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