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被丟包的寒假

寒假的第一天，小兒子自己坐捷運來找我。

他拉著我去年買給他的十八吋小行李箱，裡面衣服襪子寒假作業，收拾的整整齊齊。還有爸爸塞在他手裡的五百塊。

我遠遠看到他那一刻，他本來努力裝得很正常，一看到我，眼淚就汪汪地掉下來。

我立刻讀懂他的委屈，張開手臂抱住他，接住他。

他本來想要晚兩天回來，沒想到他爸爸無預警寒假第一天就讓他回來找我。

孩子挽著我的手，像是新聞爆紅的那隻被媽媽遺棄的小猴子，而我是他的布偶。

是永遠不會拒絕他的媽媽。

我摸著他的頭問：「你怎麼了？」

他吸著鼻子說：「媽，我自己坐車來找妳耶。」他講得很驕傲，但眼睛紅紅的。

那不是炫耀，是小孩在等一件事，我會不會為他心疼。

五百塊，要我負責一整個寒假的吃穿用度。

我心裡雪亮但沒有多說什麼。

一個孩子，寒假的第一天，拖著小行李箱、拿著五百塊，自己坐捷運跨過半條板南線。只為了回到我身邊。

那天晚上，他一直吃，我看著過量的食物，心裡明白，沒有被善待，但是我沒有說破，只是讓他安心的吃飯，然後叮囑他不要吃得太快。

那天晚上他睡在我旁邊，整個人貼著我，好像怕我半夜會不見。

他睡著時，呼吸黏在我肩上。我聽著聽著，就覺得鼻子酸到不行。

我突然想到這幾天爆紅的パンチ，那隻被媽媽拋棄，拖著布偶、被猴群推開的小猴子。

小兒子不是猴子，但那個 想靠近卻害怕靠近、想被愛卻害怕失望 的樣子是一模一樣的。

而我也突然明白，他為什麼一看到我就哭，因為他都在等一個能把他接住的人。

能讓他任性撒嬌，發脾氣，做回孩子的，媽媽。

那天他抓著我的手睡著的時候，我突然明白：

原來我就是他的布偶。是他的安全感跟依賴。

孩子被世界推開後會跑回來的地方，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