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上海：一部關於名媛、學者與浪子的家族回憶錄

「我的初衷是回到上海找尋回憶，然而，最終是回憶找到了我。」──趙孫樹瑩

「我們每個人都帶著一段歷史和一段記憶，承載著幾代人的過往。」──趙芝潔

出身上海富裕家庭的趙孫樹瑩，40年代末離開上海去香港旅遊並看望母親，那時，父母離婚超過十年，趙孫樹瑩相當期待與姆媽的久別重逢。

她絕想不到，這趟行程她即將與上海的家族分隔兩地，也永遠失去與父親再次相見的機會。

抵達香港後，媽媽告訴她：「三妹，聽我說。國共內戰，共產黨獲勝。你回不了上海。妳父親十年來第一次寫信給我，堅持要我把妳留在這裡。」

趙孫樹瑩也是務實的人，憑藉優異英文能力，很快找到工作，結識青年才俊，結婚生子，在香港的美國領事館擔任文化事務專員，一做就三十年。　

離開上海五十年後，女兒趙芝潔陪她回到上海尋找過去記憶，最疼愛她的父親早在文革期間過世，姊妹和弟弟亂世裡低調過日子。

對趙孫樹瑩來說，自身與家人之間的情感連結，以及繁華與動盪的時代變遷，構成了令她難以忘懷的美好回憶。

滿清末年，一個來自浙江紹興出身寒微的小僮孫竹堂刻苦自勵、奮發向上，通過欽差大臣曾國藩，滿清貴冑榮祿的賞識提拔，獲得朝廷重用，最後在天津海關道任內累積巨額財富，四十多歲即告老還鄉，在常熟、上海租界一帶買房置產，繁衍後代，先後跨足銀行、金融、船業、旅館等新興行業，成為地方上呼風喚雨的頭面人物。

這位小僮即是趙孫樹瑩的高祖父、趙芝潔的太外高祖父。她的祖父孫直齋和父親孫伯繩是老上海的名流，家族充滿繁華和傳統的氛圍。

富貴家庭總會出幾個紈绔子弟揮霍敗家產，但到趙孫樹瑩這代，生活仍很闊綽。

趙孫樹瑩的父親收藏各類珍品，像鼻煙壺，名貴硯台，這些多是朝廷重臣獲帝王所有。書畫扇面的收藏也都出自名家之手，他珍藏的一幅王翬於1709年創作的山水畫，在2011年的拍賣會上以2415萬成交。

趙孫樹瑩的母親費寶樹容貌美麗，氣質優雅，走在流行最前端，是當時上海名媛貴婦。她說母親曾做了件新旗袍，為等刺繡完成就足足等了一年。

還曾因最流行的香水「夜巴黎」在上海缺貨，那裡都買不到，直接從巴黎訂購。父母性格喜好差異如此大，預告兩人無法白頭到老，甚至不惜打官司也要離婚。

家大業大的豪門，不管那個年代都是賊人惦記著的大肥肉，民初軍閥割據各佔地盤，十里洋場龍蛇混雜的上海灘，孫樹瑩的祖父孫直齋曾遭綁架，母親費寶樹險遭拐賣。幸好國府軍政大員宋子文，顧祝同出動軍隊緊急救援脫險保住一命。

事後，就有謠言，當權者打仗缺錢，挑選肥羊由黑幫扮黑臉綁架，再由黨政軍出面與綁匪談判救人，取走巨額贖金。

過去男人家有三妻四妾見怪不怪，像孫家這樣的巨富家中更是妻妾成群，時代改變走向一夫一妻時，風流的孫伯繩與妻妾因外面的情婦、女朋友種種原因時時爭吵，不要臉面的上法院打官司，登報聲明家醜，宣告離去。

1939年費寶樹決意離婚，多人勸阻無效，孫伯繩高價請來名律師，讓離婚的費寶樹拿不到金錢，子女撫養權完全歸父親，僅允許她每個月有三個週末可以探視。

對於父母以離婚收場的婚姻中誰是誰非的問題，子女的回憶不一而足。在大女兒樹澄心目中，父親是一個風流成性的紈绔子弟，但樹瑩因為少不更事，記憶中的父親又是另一種面貌，她除了感懷父親對自己的疼愛，她的回憶也觸及父母親在個性上的差異、喜好不同、生活方式不同，因此更願意給予父親較大的寬容。

這本回憶錄除了豪門生活，最精采的是30年代的上海風華，孫樹瑩講述她七歲時第一次被她的親婆（奶奶）帶去大世界玩，看到：一樓是賭桌，擠滿賭徒歌女和雜技演員。上二樓吃豆沙湯圓，三樓是舞廳，許多穿西裝梳油頭的男人緊摟身穿高衩旗袍的女子，天黑後在頂樓觀賞雜耍和煙火。

「大世界」是當時上海最著名的大型娛樂場所，奧地利電影導演約瑟夫．馮．史坦伯格曾形容它是「集馬戲團、遊樂場、劇院、賭場、水療中心、妓院、遊戲廳和吧台於一身」的地方。

孫家經歷不少變故財產縮水，仍非常富裕，在鎮甯路的洋樓豪宅，住了孫樹瑩一家人外，還有管家、司機、花匠、廚子、裁縫、打掃洗衣的女傭，每個孩子的保母及侍候親婆的嬤嬤、丫環，父親的小廝等等下人，三十多人住在這棟洋樓裡。

孫樹瑩的弟弟孫樹棻是她們這輩唯一要替孫家傳宗接代延續香火的男孩，是親婆的心尖肉，由親婆一手帶大，親婆是武俠迷，愛聽說書評彈。

孫樹棻也愛讀武俠小說，親婆出錢讓他去買書回來讀給她聽，陪她去聽說書。

新中國政權成立後，毛澤東發動了制約資本家和反革命的「三反五反」運動，許多資產階級都遭到清洗。

趙孫樹瑩的姊夫江晟的電話公司遭到共產黨「接管」，房產也被沒收。

她父親的資產同樣被充公，不得不向在香港的趙孫樹瑩求助，請她從香港寄送基本生活物資。

文化大革命爆發後，她父親被迫搬到客廳居住，將其他空間讓給三十餘名陌生人。後來，更因一名七歲男孩的舉報，慘遭紅衛兵逮捕，脖子上掛著「孫伯繩，地主惡霸，收租數百萬。」的標語遭批鬥，後來，她父親因體弱被放回家軟禁，但身心受創，幾個月後便中風，兩年後辭世。

孫樹棻的處境同樣艱辛。整個大躍進期間，他被迫在農村挖防空洞、為煉鋼爐生火。由於個性較為剛烈，樹棻多次遭批鬥，時常被監禁數月，有時甚至被打到昏迷。文革結束後，回到上海的樹棻開始寫作，終身未婚的他，二十多年，出版了五十五本小說和傳記，為孫家留下了大量第一手紀錄。

《追憶上海》趙孫樹瑩和女兒趙芝潔以十年時間通過走訪故居，睹物思人，親友訪談，由趙芝潔依據母親口述，再參考舅舅樹棻寫下的五十五本小說跟傳記，整理撰寫，帶讀者跟隨趙孫樹瑩的視角，回到那個新舊交替的老上海，看這個家族興衰與離散的故事。

雖然主述者是母親樹瑩，但策劃與撰述編輯工作多半還是落在女兒芝潔肩上。書中有許多珍貴老照片，再現民國上海的昔日繁華。

追憶上海：一部關於名媛、學者與浪子的家族回憶錄

〈Remembering Shanghai: A Memoir of Socialites, Scholars and Scoundrels〉

作者：趙孫樹瑩, 趙芝潔

原文作者：Isabel Sun Chao, Claire Chao

出版社：黑體文化

出版日期：2024/05/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