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職傳說|第八十七章:垂直之外的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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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直道路中斷後,席琳嘗試沿岩壁向內橫移,卻發現單手受傷的艾爾文無法通過。加隆提出以劍鞘充當支點,讓艾爾文成功跨越,但極度缺水也讓他的右腿一度脫力。兩人雖抵達內凹岩面,巴里等三人仍留在後方——席琳能走的路,是否能讓整支【餘燼】通過,依舊未知。

「往裡了。」

這三個字順著陡峭冰冷的岩壁向上傳去,聲音不大,卻在空曠而死寂的懸崖間顯得格外清晰。

上方依舊是那條縱向拉開的隊列。艾爾文站在席琳上方的一處窄石上,右手緊扣著石壁的接縫,微側著身子;巴里與梅薇絲各自貼著更高處的凹凸石面;最上方的加隆則半跪在第二處落腳點,粗糙的大手依舊握著那根磨損起毛的短繩。

深淵下方那股始終不曾停歇的微溫氣流,帶著乾燥與鐵鏽的氣味,自極深處緩緩漫散上來,吹動著五人破爛襤褸的衣角。

加隆伏下身子,獨眼在微弱的冷光中向下俯瞰:

「怎麼個往裡?有槽?有凹?還是斜面?」

席琳單手按住身側的石稜,將手中的皮囊螢石慢慢偏轉了一點角度。白金色的冷光貼著凹凸不平的岩壁滑了過去,將陰影一層一層剝開。

「看不完整。」席琳回答得很乾脆。

加隆追問:「看得到什麼?」

席琳移動螢石的光束,讓光斑停留在身側那片改變了走勢的岩面上:

「原本一路向下的石壁,在更低的地方開始改了方向,往山體裡面收。旁邊有一段手腳能碰到的斜面。」

加隆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能站?」

席琳低頭看著那片被陰影吞沒了大半的斜向石面:

「沒踩。」

非常席琳的回答。

沒有看見就等於不知道,沒用靴底親自壓上去稱量過,就絕不把它認證為可以落腳的地方。

這就是現在整支隊伍的行事邊界。

艾爾文在席琳上方微微低下頭,目光順著光線落在那道內收的岩壁上。在螢石有限的照亮範圍內,正下方的垂直懸崖確實已經沒有任何向外凸出的石稜或階梯,如果隊伍還要繼續往下,就不能再順著原本筆直向下的路徑硬降。

如果不往下,就只能試著往旁邊走。

席琳側過身,右腳試探性地向身側那處內收的斜面邁出了一點:

「我往旁邊試。」

「別掛著繩走!」

加隆粗厲低沉的嗓門立刻在上方響了起來,聲音裡透著工匠特有的生硬與決絕。

席琳的動作停住了。她仰起頭,看向加隆那隻隱沒在陰影裡的獨眼:

「為什麼?」

加隆伸手扯了扯自己腰側那根剛剛收回來的短繩。在螢石漏出的微光下,繩身上那截被加隆用衣服舊布死死纏住的起毛截面隱隱可見。

「剛才往下,它是順著石縫直著拉,磨的始終是那一塊。」加隆將繩子橫向扯動了一下,粗糙的麻繩在岩角上發出一聲乾澀的刮擦聲,「妳要是身上掛著繩子往旁邊橫著挪,繩子在上面的石角上就是來回銼。」

席琳看著那根繩子:「會斷?」

加隆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不知道。」

席琳挑了挑眉:「那你叫我別這樣走?」

加隆抬起獨眼,看著下方懸在半空中的刺客,聲音沉得像是一塊鐵砧:

「因為我不想拿它試。」

非常乾脆的一句話。

工匠不是先知,他不知道這根磨斷了幾股外層纖維的短繩究竟還能承受幾次拉扯,他也不知道繩子在粗糙的石角上來回鋸切幾下會徹底崩裂。但他知道一件事——既然不知道,就不能拿全隊唯一一根救命繩去賭一個未知的極限。

這不是膽怯,這是克制。

席琳沒有反駁。刺客收回了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繩套。

如果不借用繩索的牽引,那就意味著這一次橫移,必須完全依靠四肢與岩壁的接觸。踩實了就是生,踩空了,連上方拉住繩子懸空吊住的機會都沒有。

但席琳沒有立刻邁步。

刺客站在那處斜出的岩面上,目光沒有停留在自己的腳下,而是轉過頭,仔細端詳著身後的艾爾文。

她沒有忘記這支隊伍的現狀。

她能過去,不代表這是一條路。如果這條橫向內收的斜面必須依靠雙手死死扣住石縫才能維持平衡,那麼哪怕她自己能像飛鳥一樣滑過去,身後左臂完全被固定的艾爾文也絕對過不去。

席琳開始動了。

但這一次,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展開雙臂去尋找最靈活的抓握點。

刺客刻意收起了自己的左臂,將左手虛握成拳貼在胸前,只用單獨的一隻右手去摳身側岩壁上的縫隙。

她在模擬艾爾文的狀態。

她的右腳靴底貼著岩壁的根部,緩緩滑向那道內收的石面。

「嚓。」

靴底剛碰上那片斜面,表面覆蓋著的一層乾硬碎皮立刻裂開,幾片指甲蓋大小的石屑脫落,悄無聲息地滑進了下方的黑暗中。

席琳沒有慌張,右臂手指在石縫中扣死,右腳收回,重新換了一個更靠近內側的深槽。

這一次,靴底踩實了。

她將身體的重心緩緩向右側偏移,試著邁出左腿。

然而,就在她的左腳懸空、試圖尋找下一個落腳點時,整個人向右傾斜的趨勢突然停住了。

席琳只有右手抓著石縫。當重心繼續往外側移動時,單靠右側的抓握根本無法阻止身體向左側懸空的方向產生自然的偏轉。

如果左側沒有任何東西支撐,只要右腳稍微發力,整個人就會像一面失衡的門扉一樣,向著外側的虛無翻轉出去。

席琳收回了腳步,整個人重新退回到了原本站穩的位置上。

上方一直注視著她的加隆粗聲問道:

「怎麼?」

席琳沒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那裡喘了一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下,又轉過頭,目光落在了艾爾文被粗布死死綁在胸前的左肩上。

刺客的聲音極其冷靜,卻像是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他過不了。」

石壁上的空氣瞬間凝固了一下。

艾爾文抬起眼簾,黑眸平靜地看著席琳:「哪裡不行?」

席琳用下巴指了指剛才自己試探過的那片斜面:

「這裡要兩隻手。單手抓著右邊,身子只要往旁邊一挪,左邊沒有東西頂住,人會直接往外翻。」

這是一次極其清晰的失敗宣告。

席琳自己或許能靠雙手雙腳的協同攀爬過去,但對於艾爾文來說,失去左臂的平衡意味著他無法完成這種橫向的重心轉移。如果第二個人被卡死在這裡,這條向內的走勢,就依然無法成為全隊的前路。

四周陷入了一片沉寂。

微溫的風依舊在崖壁邊緣無聲地吹拂著。巴里站在艾爾文上方,眉頭死死擰在一起,乾裂的嘴角抿成了一條泛白的直線。

然而,一直站在最上方的加隆,在此時緩緩伏下了身子。

工匠將那隻疲憊而深邃的獨眼湊近了岩壁,目光順著席琳剛才試探過的那條線路,一點一點地審視著石面的走勢。

「不是少手。」加隆的聲音在岩壁間沉沉響起。

席琳轉過頭看向他:「什麼?」

加隆用粗糙的大手在自己面前的岩壁上比劃了一下,語氣極其篤定:

「他不是少一隻能抓東西的手。他是少一個能在左邊頂住身子的支點。」

這句話,把問題的本質徹底換了一個角度。

抓握,需要手指扣住石縫,需要完好的肌肉與關節發力;但支撐,需要的只是一根能吃住推力的硬物。

一直安靜靠在岩壁上的艾爾文,在此時低下了頭。

年輕人的目光緩緩落在了自己右手中始終橫握著的那柄鐵製短劍上。

短劍未曾出鞘。粗糙的木質劍鞘表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劃痕,鞘尖包裹著一圈磨損嚴重的生鐵包箍。

艾爾文抬起頭,看著下方的席琳,又看了一眼加隆:

「這個呢?」

他沒有拔劍。他只是用完好的右手反握住劍柄,將包裹著生鐵包箍的木鞘尖端,試探性地抵在了自己身側左下方的一處石槽凹陷裡。

「嗒。」

鐵箍與石壁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艾爾文的手腕微微用力,順著鞘身向左側施加了一道推力。

鞘尖卡在石槽的死角裡,沒有滑脫。

加隆探著腦袋看著艾爾文的動作,眉頭微微舒展了一絲,但語氣依舊極其嚴肅:

「這玩意兒只能幫你穩住身子,不能拿它承重。你要是把整個人掛在鞘尖上,木頭一折,或者尖端一滑,你就直接下去了。」

艾爾文感受著右臂傳來的反作用力,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夠了。」

這就是無職的解題方式。

沒有系統賦予的攀爬技能,沒有不可思議的靈敏身手。刺客定義了行動的障礙,工匠找出了力學的漏洞,而戰士拿出了手中僅存的工具。

每個人只做自己能做的那一部分,將這道原本看似無法跨越的絕壁,硬生生砸出了一道極其微小的可行性。

「我先走一步。」席琳在下方開口。

刺客沒有再多廢話。既然艾爾文有了應對失衡的辦法,她就必須先行橫移過去,在前方騰出足夠的立足點。

席琳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伏低身軀。她的雙手扣住內側岩壁的凸棱,雙腳在斜面上穩步推進,靴底將表面的乾脆石皮一層一層蹬落,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實處。

短短數步的距離,席琳在黑暗中橫移了過去。

她在一處向內凹陷較深的岩壁後方站穩了身子,後背貼住山體,轉過身,單手扣住石縫,將另一隻手伸向了艾爾文的方向:

「過來。」

該輪到艾爾文了。

巴里在上方死死盯著艾爾文的動作,忍不住低聲喊了一句:

「艾爾文,慢點!」

艾爾文沒有回頭。

年輕人站在石稜邊緣,深深吸了一口微溫而帶著乾燥鐵鏽味的空氣。長時間未曾進水的喉嚨乾渴得像是有粗砂在磨動,每一次呼吸,胸腹間綁縛左臂的粗布都在勒緊他的皮肉。

艾爾文邁出了第一步。

他的右腳貼著岩壁的根部,橫向邁出,踩進了剛才席琳踩踏過的那道石槽中。

靴底踩實。 碎石粉末順著石壁簌簌滑落。

在重心向右側偏移的瞬間,艾爾文右手緊握的短劍鞘猛然發力,鞘尖死死頂在左側岩壁的凹槽深處。

生鐵包箍在石面中發出一聲刺耳的刮擦聲。

那不是一個用來拉起身體的力量,那是一根頂在左側的支柱,硬生生阻斷了身體向外側懸空傾斜的慣性。

艾爾文穩住了。

他收回左腳,雙腳並攏在斜槽較深的一側。

接著是第二步。

鞘尖收回,向前平移半尺,再次頂入下一處凹坑。右腳再次試探性地向橫向邁出。

動作極慢。 每一步落下,都伴隨著肌肉緊繃的悶響與石粉的崩裂。

就在艾爾文挪動到第三步、整個人懸掛在斜面正中央的時候,他的前進節奏突兀地停頓了下來。

艾爾文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右腳踩在一處凸起的石面上,右手的短劍鞘死死頂著身側的岩壁,整個人貼著山體,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額頭上的汗水大滴大滴地砸在下方的石面上。

他一動不動。

時間在這一刻慢得令人窒息。

席琳站在前方的接應點上,伸出的右手懸在半空中。她看著艾爾文泛白的指節,看著他粗重的喘息,沒有催促,只是低聲開口:

「艾爾文。」

艾爾文的下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印,聲音沙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

「我知道。」

席琳的琥珀色眼眸緊緊盯著他的腿部線條:

「我不是催你。」

艾爾文又喘了幾口粗氣,頭盔下的黑眸死死盯著腳下那片傾斜的岩石,從齒縫間擠出了一句毫無修飾的真話:

「右腿……沒力了。」

五個字,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這不是英雄冒險小說裡的壯烈受傷,這是人體在極度缺水、疲勞累積與重傷負荷下,最真實、最冰冷的生理崩潰邊緣。

從穿過生鏽鐵板開始,巴里喝了,加隆喝了,梅薇絲喝了,席琳喝了。唯獨艾爾文,滴水未進。他靠著自己頑固的意志撐著殘破的左肩一路下行,但在這幾步需要單腿全力吃住重心與摩擦力的橫移面前,肌肉的痙攣與脫力終於追了上來。

上方斷口處的巴里心頭猛地一緊,手指死死摳進了岩石裡。

沒有人喊「加油」,沒有人說「再堅持一下」。

在這片摔下去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上,盲目的鼓勵是比毒藥更致命的東西。

席琳收回了懸空的手,整個人在接應點上站得更穩了一些,目光平靜地看著艾爾文:

「歇著。」

刺客的聲音極低:

「歇到你能走為止。」

艾爾文沒有說話。他將額頭輕輕抵在冰冷的岩壁上,感受著石頭傳來的徹骨寒意,右手死死握著短劍木鞘,讓那根生鐵箍分擔著右腿顫抖的痙攣。

時間在死寂中一寸一寸流逝。

微溫的風從深淵極深處漫散上來,吹乾了他額頭上的汗水,留下一層白色的鹽漬。

足足過了半柱香的時間,艾爾文那條劇烈發顫的右大腿肌肉,才慢慢平復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黑眸依舊沉靜如水。

「好了。」艾爾文低聲吐出兩個字。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他的右腳再次向前滑出半步,鞘尖在石槽中向前狠狠一送!

最後一步跨出。

席琳的手臂在此時驟然探出。

刺客沒有去拉扯艾爾文沉重的身體,艾爾文也沒有盲目地把體重甩給席琳。在兩人的身體接近的瞬間,艾爾文的右手鬆開了鞘柄,精準無比地扣住了席琳伸過來的前臂;而席琳的手指也反向扣死了艾爾文的右腕!

兩截手臂在空中狠狠交錯、咬合。

一股沉穩的拉力自兩人手臂相交處爆發開來,艾爾文借著這股側向的牽引,右腿猛地踏上了席琳所在的這片凹陷岩面。

「咚。」

沉悶的腳步聲落下。

艾爾文整個人撞進了內凹的岩壁深處,後背重重貼上了冰冷的石山。

席琳立刻鬆開了手,身體向旁邊挪開半寸,警惕地看著四周。

「站得住?」席琳問。

艾爾文靠著山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著。他垂下有些脫力的右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發麻的靴底,沙啞地回答:

「現在可以。」

又一次,用「現在」劃定了安全的邊界。

上方斷口處,一直屏住呼吸的巴里終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鍊金術士探出身子,對著下方那片內凹的陰影急促地喊了一聲[cite: 2]:

「艾爾文!」

艾爾文仰起頭,看向高處的巴里,微弱的螢石光線照亮了他滿是灰土的臉龐。

巴里盯著他:「肩膀?」

艾爾文動了動脖頸:「一樣。」

巴里的語氣沒有半分放鬆:「腿呢?」

艾爾文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雖然踩實、卻依然在隱隱發僵的右腿,老老實實地回答:

「比剛才差。」

巴里沉默了片刻。

這個一直嚴守著「未知不能疊加未知」的鍊金術士,看著艾爾文乾枯得泛出死皮的嘴角,眼神裡閃過一抹極其凝重的情緒[cite: 2]。

巴里伸手按了按自己腰間那隻沉甸甸的水袋,聲音低沉得像是在給自己立下一道新的防線:

「下一次停下來,我重新看你。」

艾爾文抬起眼簾看著他:「水?」

巴里沒有立刻給出答案,只是沉聲道:

「到時候再決定。」

這不是妥協,這是情報更新後的動態調整。當傷員的體能消耗已經開始直接威脅到下一步的存活時,拒絕飲水的代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逼近臨界點。

艾爾文收回了目光,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席琳。

此時此刻,只有他們兩個人橫移到了這處向山體內側凹陷的斜面上。上方的巴里、梅薇絲與加隆,依舊懸掛在原本那條垂直的長隊裡。

席琳沒有去看身後的退路。刺客手中的皮囊螢石微微向前探出,將那一束白金色的冷光,照向了岩壁更深處的陰影裡。

光線沿著這片向內凹陷的岩層鋪展過去。

石面的走勢確實變了。它不再是剛才那種筆直下切的垂直懸崖,而是順著某種天然的地質弧度,斜斜向著山體深處凹折進去了一大截。

但在螢石所能照亮的極限邊緣,光線再次被一層濃厚的黑暗截斷。

艾爾文看著前方忽隱忽現的石面,沙啞地開口問道:

「還能走?」

席琳握著手中的暗金短刃,琥珀色的瞳孔審視著前方那條狹窄而不規則的斜向岩痕。

刺客停頓了兩息,給出了一個最冷硬的回答:

「我能。」

艾爾文沒有驚喜,也沒有邁步。

他轉過頭,目光穿過漆黑的深淵邊緣,看向上方依舊懸掛在絕壁上的三個黑影——

疲憊不堪的巴里、身負物資的梅薇絲,以及腰部帶傷、手握起毛短繩的工匠加隆。

艾爾文收回視線,迎著席琳的目光,問出了那個橫亙在整支隊伍面前最殘酷、也最核心的問題:

「我們呢?」

席琳沒有回答。

刺客站在那片向內收縮的冰冷岩壁前,手中的螢石微光照不透前方的濃黑。

她看著深淵極深處翻湧上來的微溫之氣,在死寂中緩緩吐出了最後的三個字:

「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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