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書寫練習｜放回原位

我很久沒回老家了，不是不想回去，而是沒必要回去。

回老家總是得伴隨著一些必要性，好比不得不參與長輩的生日宴，還是母親又喊著「怎麼老是不跟男孩子談戀愛，我現在幫你找到個⋯⋯」之類的開頭，總之，回家總是伴隨著一些必要，因為這些必要才讓我不得不下定決心把車票給定下去，然後毅然決然地拋下一切回家。

回家，真的是一件很讓人困擾的事情。

我躺在跟十六歲時一樣的床上， 蜷縮起身子像隻蝦子，用同樣的角度凝視我的書桌。你知道，我們幾乎很難用類似的角度看著童年已經有的物品，好比印象中的母親總是很高，我看著他的下巴囁嚅地請他給我一點錢買書，或是拉著他的裙擺在菜市場遊走漫遊，有時候也在廚房拉著他的圍裙，等待可以幫忙試吃的時刻出現。但此時，我再度望向他的面龐，通常得要俯視，更遑論拉她的裙擺了，那畫面太過滑稽。

所以我很珍惜小時候的房間，當我躺下，我還可以像是孩子一樣做夢，像孩子一樣縮成一球，也像是孩子一樣凝視。天花板上的輕鋼架還是很高，日光燈依舊泛黃，牆上的塗鴉也依舊沒有變高，依舊在我伸手就可以觸碰的區域，躺在床上在牆上塗鴉的人彷彿從沒有長大，從沒有變成此刻不得不回家的大人，也沒有不得不回應的訊息，以及不得不面對的父母。以前，我們還很心甘情願，但也許這就是長大的困擾，世界越來越大，而需要顧忌的事情也越來越多。

我側過身子，冷氣在我身上掠過，微涼的氣息穿過我的身軀，我把被子拉緊一些，想要小睡片刻，卻被椅子後方的東西攫住了注意力，那是一本書的書背露出一角被壓在移動抽屜櫃後方。起身，我把擋路的椅子拖走，又趴下在書桌最底下的深處，把那本被遺忘的書拽出來。

一本愛情小說。

故事說著一男一女在美好而青澀的高中時代談戀愛，但最終命運把他們推向不同的地方，他們最終因為生活與無法相互理解而分離。

老套。

但，我還記得這是他送我的書。

我想起他把這本書交給我的時候臉上有點微紅的樣子，他在空無一人的放學教室後方對我說：「那個⋯⋯因為你說你喜歡會送給你書的男生，所以⋯⋯」他後面說不下去了，把這本塑膠封膜緊裹的書本推給我。我突然有點愣住，那幾秒鐘像是幾個世紀一樣久，他的呼吸聲越來越大聲，然後說：「送你！」硬塞進我的手裡，我說：「謝⋯⋯謝，你⋯⋯知道這個作家都寫最後分手的故事嗎？」

「欸？」

「對，他筆下的故事都沒有好下場的情侶。」

「⋯⋯」

「我要拿去退貨。」他臉紅又生氣的想要搶回去。

「不用啦，我很喜歡，只是⋯⋯」

他沒說話，我知道這時候是我的責任，他喊出對我的感受，我想我得回應。

「我很喜歡他的書，但我不想⋯⋯我們跟書裡的情侶一樣。」

接著我看見他在我面前，桔紅色的夕陽從他的左邊窗戶灑落在他微紅的臉上，他愣住了好幾秒，接著我只看見後方的布告欄，因為他緊緊地摟住我，對我說：「我保證，我們絕對不會這樣，我會永遠愛你。」。

我微笑，跟當時一樣沒有許下什麼諾言。

只是，我知道那就是美好愛情的樣貌，就跟夢幻的小說一樣。

我們最終當然也跟書裡的情侶一樣各分東西，從此分道揚鑣，雖然我依舊還記得他身上的味道，以及他在我懷裡時，那個怦怦跳的年輕的心。

我蹲下，打算把那本描寫分手苦戀的愛情小說塞回角落。

倏地，又站起身，在書架上挪出一個空間，輕輕地放回那個應該屬於他的位置。

2026/7/23

由ChatGPT命題，題目如下：

〈他把它放回了原位〉

 只有這一句。

沒有指定：

「它」是什麼。

「原位」在哪裡。

為什麼被拿走。

是誰放回去。

可能是一支筆。

可能是一把鑰匙。

可能是一封信。

可能是一盆植物。

可能是一張照片。

也可能是一件根本不該存在的東西。

我唯一希望保留的是：

故事真正開始於「放回去」這個動作，而不是拿走它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