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別塞太滿；路過就好

咖啡店裏人聲低微。朋友不經意說起，他的座右銘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他唸得極輕，我卻像被甚麼擊中，手中的杯子停在半空。

從前我也在書裏讀過，只覺得那是一句漂亮的經文，飄在雲端，與我無關。但從一個日日迫地鐵、趕死線、追指標的尋常都市人口中說出來，竟有了體溫。他說，每當心被壓得喘不過氣，就默唸這八個字，像開了一扇窗。

我問他怎樣理解。他笑了笑：「不是叫你甚麼都不在乎，而是不要卡住。事情來的時候盡心做，過了就讓它過去。像水一樣，流過石頭，不跟石頭硬碰。」

那一刻，我忽然有些慚愧。這些年，我總把太多事緊抓不放。一句無心的話記三天，一個遺憾反覆咀嚼好幾年。心塞得滿滿的，卻還以為那叫認真。原來我一直在「住」，住得那麼用力，那麼疲憊。朋友說得對，心，別塞太滿；有些事，路過就好。

朋友喝完咖啡先走了。我獨自坐了片刻，窗外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桌面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粉。我看著那光緩緩移動，忽然覺得心也鬆了一些。

後來，這八個字也悄悄住進了我心裏。只是我不再讓那些事在心裏住得太久。來了，便好好感受；走了，便輕輕放手。往後的日子，我練習了很久，偶爾還是會卡住。但至少，我開始學會不跟自己鬥氣、不為難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