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誰共鳴・續》「同人創作」第六十八章 你不是說不走嗎

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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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王建川病情略有改善,甦醒時間仍無法確定。劉毅想起火場語音和不再離開的承諾,終於在床邊流露委屈與恐懼,卻也明白這不是對方能控制的事。他照樣整理家務、記錄病況、縫好紐扣,在女兒勸促下回家休息,準備翌日再來。

第十五天早上落著小雨。劉毅從家裏出來時雨還小,到醫院門口便大了,傘也沒能完全擋住,肩頭溼了一片。他把王建川那把摺疊傘收好,站在門邊擦乾頭髮再進去。

萱萱值完後半夜,正靠在床邊打瞌睡。劉毅進門先摸王建川的手,又看監護數據。女兒睜眼說一切正常,夜裏沒有突發處理,只在四點翻過身。

“你回去睡。”他壓低聲音。

“早飯在櫃子上。”

“知道。”

“別又放到中午。”

“你煩不煩?”

萱萱拎包走了,到門口還回頭確認父親把粥拿出來。劉毅衝她擺手,等門關上才打開保溫盒。小米粥已經不太熱,他坐在窗邊吃完,雞蛋只吃了蛋白,蛋黃包回紙裏留著。

護士來查房,看見桌上剩的蛋黃,提醒他把吃剩的東西收好,別一直擱著。劉毅說自己不愛吃,將紙重新包好,放回早餐袋。護士去量體溫,沒有再管他。等她出去,他才把剩下的蛋黃丟掉,擦乾淨桌子。

醫生上午說情況與昨日相近,幾項神經反應仍需繼續觀察。劉毅問“相近”算不算壞消息,醫生說沒有倒退,也沒有達到可以承諾甦醒的程度。

“我知道你們不能承諾。”劉毅說,“我就問今天有沒有比昨天好一點。”

醫生翻看記錄,指出自主呼吸和感染指標的小幅改善。劉毅把兩項寫進本子,日期這次沒錯。

查房結束,他給王建川擦臉。毛巾溫度試了三遍,擰得很乾。擦到額角時,他說外面下雨,店門口從前一下雨就有腳印,王建川總追著員工拖地。阿東有一回拖完沒擰乾拖把,地更溼,被他罵了半小時。

“現在店裏不用拖了。”劉毅說完,手停了一下,“以後重新弄,門口得買塊好點的地墊。”

他沒有接著談燒掉的機器和招牌,轉而講家裏的事。冰箱補了雞蛋和牛奶,舊豆腐早扔了;陽臺晾衣架有一邊鬆,等王建川回去再修;廚房那瓶醬油快見底,他昨天差點買成醋。

“我看了兩遍標籤。”他說,“你別總覺得我分不清。”

病床上的人沒有糾正他。劉毅把毛巾送去清洗,回來又給他梳頭。頭髮已經長了一點,左側總壓不平,他用手沾水按住,幾分鐘後又翹起來。

中午,黃老師送來新的作業和學校食堂盒飯。他自己也坐下吃,說辦公室已經有人猜劉毅下個月回不回。劉毅說王建川醒了再定。

“你回去上半天也行。”

“我人在課堂,醫院來電話怎麼辦?”

“接電話。學校到醫院又不是幾千公里。”

“再說。”

黃老師看出勸不動,轉而問床上的人:“王老闆,你醒了管管他。人家病假比上班還累。”

劉毅讓他別在病房叫老闆,聽著像討債。兩人拌幾句嘴,把盒飯吃完。黃老師走時順手帶走垃圾,還把劉毅批好的作文放進袋裏。

下午,周明慧來過。她只停留二十分鐘,帶來周子衡第二天返校的情況和律師摘要。未知遺骸仍在比對,身份沒有公佈;火災案件按程序推進,沒有需要劉毅補充的材料。

“今天也只上半天課,放學便回家了。”她說。

“別讓他急。”

“他還是想上全天。”

“不行,聽醫生的。”

“我也是這樣跟他說的。”

劉毅點頭,把律師摘要收進文件袋。周明慧沒有提李家的賠償數額,只說所有聯繫繼續由律師處理。他表示同意。

她走後,雨稍微大了一點。劉毅把窗簾拉開,玻璃外全是細水痕。護理員晚班交接較早,來替王建川翻身和檢查皮膚。劉毅幫忙扶肩,發現自己動作已經熟練許多。

“我現在都能考護理證了。”他說。

護理員笑:“先把這幾個動作弄熟。”

“我現在做得沒那麼差了吧?”

對方指指床邊貼著的三張注意事項,都是他自己抄的。劉毅不說話,把被角塞好。

傍晚,他拿出手機時看見那段火場語音。文件一直置頂,日期和時長很短。這些天他沒再播放,每句話卻記得:王建川說這次並非故意離開,讓他好好活。

劉毅把手機倒扣在桌上,過一會兒又拿起來,仍沒點播放。

“老王。”他坐回床邊,“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安排得挺周到?”

儀器正常響著。

“困在裏面還有空教我以後怎麼過。你平時讓你寫個購物清單都漏東西,那時候倒什麼都想到了。”

他說得有些生氣,把王建川的手拉過來。手掌仍厚,指根有舊繭,握住後卻不回力。

“我會過。你不用擔心。”劉毅停了停,“可你不是說不走嗎?”

這句話說出口,後面的抱怨忽然接不上。他把王建川的手放回被子裏,坐遠了一點。椅子腿碰到陪護床,響了一聲,他怕吵人,伸手扶住。病房裏沒有旁人,窗外有救護車的聲音,很快過去了。

他坐了一會兒,打開手機,想給女兒說自己今天不回家,打完卻沒有發。這些天每一次說不回,都要爭很久,女兒也得起早。她明明來看王叔,到頭來卻還要管父親幾點睡覺。劉毅把那行字刪了,只問她忙完沒有。

萱萱回說剛開完遠端會議,晚點到。他看見會議兩字,又想起她還要替香港公司的同事交接工作,便回不用急。他原本想寫自己吃過了,低頭看盒飯還放在袋裏,沒敢騙她。

飯已經涼,他拿去茶水間加熱。前面的人留了一盒菜在微波爐裏,沒來取,他等了片刻,請旁邊家屬幫忙叫一聲。飯熱好帶回病房,王建川仍是原來的姿勢。劉毅放下盒子,先把他的被角理好,再坐下慢慢吃。吃了半盒,才想起剛才那句話還沒說完,這會兒卻不想接下去了。他低著頭,眼淚落在床單邊,趕緊用袖口擦掉,又怕弄溼敷料,檢查了一遍。

“我知道這次不是你自己走。”他聲音很低,“火不是你點的,你也一直想出來。語音我聽見了,警察也聽見了。沒人說你又把我扔下。”

他拿紙巾擦了眼角,沒有再說。

“我知道不是你要走。”劉毅吸了吸鼻子,“我都知道。就是等得太難受。”

病房門忽然開了,護士推藥車進來。劉毅立刻鬆開手,轉身拿紙巾擤鼻子。護士看他一眼,沒問,只核對藥品和腕帶。

“今晚還回去睡嗎?”她問。

“不回。”

“家屬也需要休息。”

“我昨晚睡了五個小時。”

護士翻記錄:“你五點四十就到了。”

“四個多小時也夠。”

“不夠。十點以後家屬離開,女兒來換。”

劉毅還想爭,護士說這是病區管理要求。他只好給萱萱發消息。女兒回覆正在路上,並加一句叫他不準偷偷留下。

換藥結束後,劉毅繼續坐著,卻不再說那些重話。他告訴王建川學校已經正式恢復他的權限,學生作文仍寫得亂;周子衡開始返校;公司訂單有人管。講到家,他說拖鞋還擺在門口,床單洗過兩次,衣櫃裏的舊夾克也掛回去了。

“店沒了先別管。”他說,“你想重新開,以後慢慢來。不想開,也沒人逼你。”

他是真打算拿自己的工資頂上。家裏每月要花多少,店裏那些賬又怎麼算,他還沒全弄清,明天得找小陳問。老王肯定嫌他不會做生意,也肯定不肯閒著,但眼下能醒過來就好。劉毅把那些沒算完的事留在心裏,嘴上只說:“反正家裏還有米。省著點也餓不死。”

萱萱九點半到,帶來一把乾傘和換洗衣服。她看見父親眼睛紅,沒問,只說外面雨還在下,讓他回去別走太快。

臨走前劉毅把床頭水杯、紙巾和護理表又看了一遍。王建川用不到水杯,他仍每天換水。萱萱讓他別磨蹭,他才穿外套。

“明早我來。”他對床上的人說,“你夜裏要醒,先按鈴,別自己下床。聽到沒有?”

沒有回答。護士在門口催家屬離開,他彎腰碰了一下王建川額頭,不像吻,更像試體溫。走出病房,他發現傘柄上貼著王建川以前寫的名字,膠帶已經翹邊。

雨不大,他撐傘回家,路過便利店買了一瓶醬油。這回仔細看過標籤,放回廚房才洗澡。屋裏的窗關著,女兒早上洗的衣服已收好,他沒有再翻一遍,把手機放在床頭便睡。

這一覺並不踏實。凌晨一點,樓道裏有人說話,他醒來先摸手機。沒有醫院來電,只有黃老師發來的學生作業統計。他回了個“收到”,很快被對方問為什麼還不睡。

劉毅不想承認自己驚醒,回一句“剛看見”。黃老師發來語音罵他有病,讓他關機。劉毅怕漏電話當然不關,只把工作群靜音。

兩點多他又醒一次,這回是空調太冷。王建川平時會半夜起來調溫度,嘴裏抱怨他搶被子。家裏床上只有劉毅一個人,被子全蓋在身上,仍覺得腳涼。他穿上襪子,喝完桌邊剩水,直到天快亮才睡熟。

他又想起第十四天早晨那場小亂子。鬧鐘響後,他在路邊買了兩個包子,吃一個,另一個裝進袋準備給萱萱。到醫院才知道女兒已買早餐,三個包子全剩著。

“放中午吃。”劉毅說。

“肉餡的放到中午不好。”

“天氣涼。”

“病房暖氣開著。”

兩人爭到護士提醒不能存放熟食,只好把多的給剛下夜班的護理員。對方也不要,最後劉毅自己又吃一個,撐得半上午都在打嗝。

王建川夜裏沒有醒,情況也沒變化。萱萱把護理記錄逐項念給父親聽,尤其強調沒有異常。劉毅仍走到床邊摸手,發現溫度正常才把外套脫下。

“昨天你跟王叔說什麼了?”萱萱問。

“隨便說。”

“護士說你情緒不太好。”

“她怎麼什麼都報告?”

“人家是擔心你。”

“我沒事。”

萱萱看著他,不再問,把帶來的乾淨毛巾分類放好。父親嘴硬的樣子與病床上那個人沒有區別,她早已習慣。

那天上午病房要做檢查,家屬被請出去一個多小時。劉毅去樓下把帶來的生活用品放到車裏,順便回家取一件厚外套。家中水槽裏只有昨晚喝水的杯子,他洗好倒扣,又把過期的麵包扔掉。出門前看見床頭還放著香港帶回來的小票,隨手塞進抽屜。

小區電梯遇到鄰居,對方問王建川有沒有醒。劉毅說還沒有。鄰居想安慰,最後說自家有個靠近電梯的空車位,王建川出院回來若要方便接送,可以借給萱萱。劉毅記下號碼,回醫院便轉給女兒。

檢查結果下午才出,仍沒有明確的甦醒徵兆,但基礎情況允許繼續目前方案。醫生提到部分患者意識恢復需要更長時間,家屬要有耐心。劉毅聽見“更長”便追問多長,醫生仍無法給數字。

“一天、一個月總有區別。”

“個體差別很大。我們每天評估,有變化會告訴你。”

劉毅知道再問也沒有答案,拿著報告回病房。他把檢查單裝進透明文件夾,按日期排好。文件已經厚得合不上,萱萱帶來一個新的,兩人把化驗、影像、費用單分開。

萱萱把收據按日期收好,問父親有沒有哪張還想看。他說沒有,又指了最早那張,請她先別壓在底下。

“醫生今天解釋過了。”女兒說。

“我知道。我只是想自己看清楚。”

她把那張留在上面,不再阻止。他看了片刻,也沒有問新的問題,將文件夾合上,交回她手裏。兩人回病區時,王建川剛結束翻身護理,臉朝向窗邊。劉毅把椅子挪到那一側,繼續念學生作文。

作文題是“承諾”。一名學生寫父親答應戒菸,結果躲在陽臺抽,被母親抓到。劉毅唸完評價結構完整、細節真實,又對王建川說:“你看,孩子也甚麼都知道。”

他頓了頓,把聲音放輕:“你的情況不一樣。我知道。”

說完便翻到下一篇,沒有再追問。窗外的雨停了,玻璃上的水痕慢慢乾。第十五天下午,護士給王建川換了那件灰色寬袖病號服,袖口果然合適。劉毅檢查紐扣,發現最下面一顆鬆了,拿針線縫緊。

針線是護理員借的。他戴著老花鏡穿線,試了三次才穿過。萱萱想幫,被他擋開,說縫紐扣自己會。最後線腳歪了一點,他打兩個結,剪掉餘線。

“王叔醒了會嫌嗎?”女兒問。

“他敢嫌就自己重縫。”

劉毅把眼鏡摘下,揉了揉鼻樑。王建川安靜躺著,衣服最下面那顆釦子牢牢扣好。護士來收針線時檢查一遍,說可以。他這才去洗手。回想起這些,家裏的劉毅翻了個身。已經是第十五天的深夜,他摸了一下王建川那邊空著的枕頭,再把手收回。明天還得去醫院,手機沒有響,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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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故事未完,日子仍在繼續。 有些話,慢慢說;有些故事,留待下一次相遇。 主文集逢星期二、四、六及日更新。 願每一次重逢,都有新的文字,與你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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