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問與退席:一個男同志的單向受難記
《逼問與退席:一個男同志的單向受難記》
1
鄧浩:
那封祝你生日快樂的信之後,好久沒給你寫信了。老實說,我寫了好幾次,但每次動筆就是會不自覺的淹沒在回憶的浪裡。
終究只一行的問候,迅捷地刪除,害怕再繼續動筆。
想好好的喝一口剛泡好的茶,但茶葉渣沫就是久久不沉澱,懸浮漂游。越想搖晃茶水,避開舌尖碰觸到苦澀的茶葉,所有的葉片大大小小全舒展翻舞在水中。心浮氣躁,根本不想喝了。
就是這種心情。
根本不想寫了。
很想對你有不同以前的思念,但從前的我們,一直在我眼前。
一直想念從前的你我。
每次書寫,想要避開,暢談現在的你我,就越是避不開。過去就是越來越鮮明淸澈。
現在,想給你寫一封信。信裡,沒有過去對你的的甜蜜苦楚。
發現好難?
我究竟能給你些什麼?
我好困惑。過去還是現在?
惘惘涼涼。
昕逸
昕逸:
別說想給我什麼,只要你快樂,活得有意義。我就很高興了!
不要再做惡夢,找到你生活的動力,寄情於你的生活。
我過得很好,每天都很忙,也希望你過得很好。
鄧浩
2
夢裡,一個男人帶我去他的套房。
房門關上。他脫掉身上的黑色外套,黑色內衣,黑色長褲,黑色襪子,黑色內褲。赤裸的站在我的面前。
漆黑的房間,沒有光。只有他雙眼,射出刺眼的紅光。
像探照燈,掃描我的全身。
我的白色外套,白色內衣,白色長褲,白色襪子,白色內褲。一件件被脫掉。
我無法直視他如刀刃的血紅雙眼。我緊閉著眼,低頭看著自己被赤紅染色的身體。
我的紅色陰莖和陰囊,陽痿疲軟。我用紅色的雙手遮住它。不想被他看見我的恐懼。也害怕被他誤會,我對他無慾。
我感覺到他燃燒的雙手,把我扔到床上。火燙的雙手握住我的陰莖。沒有肌膚相觸的酥麻,只有火在燃燒的疼痛。
我的右耳好痛。他的牙齒像鑷子,插進我的耳骨。
血順著耳,滑到我的脖子和頸子。
他帶著陰森的語調,吹出一陣冷風,說:
「你真的喜歡男生嗎?」
浴在他的火焰裡,我鼓起勇氣說:
「我想念他。」
3
鄧浩:
我想一場關係,不論簡單或複雜,本來就是給與受的牽牽引引。
讀了你的信,我懂了。
心情上、物質上,你都不需要我。
你過得很好。你很忙。你擁有很多。
我敲你的心門叩印叩這麼久了,你被叨擾得煩了吧!耳根子不得清靜吧!
我會好好生活。我會好好的、努力的活著。
我相信,就像有天夢裡。在陰暗無月的夜晚,我驅車上山。心裡滿是懼怕。山路彎彎曲曲,白色陰冷的車燈直射,只看見一線道,蜿蜒曲折,時而盤旋而上,時而急轉下坡,峭壁溪谷,景色變化。最後到了名為命運的隧道口。我害怕駛入。
我怯懦的開口:
「 有人願意幫我嗎?」
黑暗裡,有一個男的,像螢火蟲,閃著綠色光芒的眼睛,突然坐在副駕駛座。語氣穩重的告訴我,開啟物等,往前駛入隧道。在藍色強光的導引下,車身在隧道的碎石子路,上下搖晃。有他在,我自然的握著方向盤,順利駛離隧道。
他又繼續告訴我,下山時,會經過幾個明顯地標。
「前方會有抖坡急轉而下,握緊方向盤。經過一座小橋,會看到交叉口,記得左轉,左手邊是八卦山牌,過了受天宮,就是聯外道路了!」
「我在!別怕,往前開!」
綠色光芒仍一閃一閃!
我微笑著看著窗外。白色車燈照出的冷白的單線道馬路。一輛迎面而來的白色轎車,叭叭叭叭催促避車的警告聲。我急轉方向盤閃過,再迴轉,繼續勇敢直行。
我笑的很燦爛,覺得那一抹笑,就深深刻印在天邊。變成一顆熠熠閃耀的白色小星星。
我不會再敲你的門了!我知道你沒空來開門!
以後經過你的門,我會躡足走過。
只用眼神深深的看,用心神深深的想:
「裡面有一個叫鄧浩的男人,我還沒親口跟他說再見。」
昕逸
昕逸:
很多時候,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你的信。
你的信有太多豐富的情感,讓我不知道該如何…
我...好像...收到一封「情書」…
我沒騙你。我現在的生活真的很忙啊!我也沒辦法騙你說我不忙啊!
你是不是過得太悠閒了?無法體會忙人的生活?
你的文字像濃郁的咖啡,而我的像一杯白開水。水沒有咖啡豆跟熱開水是沒有味道的。所以,你大概覺得我在敷衍你吧!
生活對於我而言,可能沒有需要與不需要。我沒有特別需要任何人,我也不想擁任何人!
但我希望你可以過得很好。
鄧浩
4
這麼多年,
你終於看懂我的心。
但如果我跟你說:
「鄧浩,你的形容與想像是對的,你會害怕嗎?」
我很想讓一切都過去。但那些逝去的一切,卻讓自己的心變得那麼細緻光滑。為了不沾染塵埃,一直擦拭。
一擦再擦,越擦越亮,越擦越痛。
不知脫了幾層皮?
越來越敏感。
5
鄧浩:
你知道嗎?這是你給我過最長的一封信。
每次我給你的信,傾吐的感情是滿滿的,想填滿紙頁的空白。
還記得大二那年,我親手交給你的聖誕卡嗎?我還貼了白紙上去,繼續寫。
你卻給我一張小紙條,上面只有一句話,
「謝謝你!你喚起我一些回憶。」
你總是三言兩語打發我。你究竟有沒有明白我字間流露的真情?
最叫我痛心的是我夢到你死了,隔天著急得一直撥電話找你。找著你,問你有沒有發生奇怪的事,電話竟斷了訊號。但聽到你的聲音,我放心了。
晚上,你只傳簡訊跟我說謝謝。
我常想我們間只剩下「你好嗎」「謝謝」而已嗎?
真的再也回不到從前初識時的熱情嗎?
昕逸
6
昕逸:
你這樣說我都不知道怎麼回應了!
自從我退伍之後,就很少寫信。現在連女朋友要我寫情書給她,我都寫不出來。
讓你失望,真不好意思。
我沒有辦法滿足你的需求。
但你放心,如果我死了,我還是你的朋友。等我有空,一定會去看你。
你讓我覺得你始終找不到自己。
鄧浩
7
在旅館房間,白色日光燈下,我看著他,心跳好快。他高高瘦瘦的,眼睛瞇瞇的,我對這種細細眼睛的男生很著迷。
我馬上墊起腳尖,親他的嘴唇,撫摸他的雙腿。我主動將他壓在床上,饑渴的將頭埋在他頸邊,用力吸進他的味道。他輕輕呻吟,我將他的鞋子脫去,用自己的腳磨蹭他穿著白襪的腳。
我抱著他,頭埋進他瘦薄的胸膛,聞著他白襯衫的味道。抱著、聞著,這次,我的雙唇緊緊抿住他薄薄的唇,久久不肯離開,直到他的唾沒流進我的嘴裡。他沒抗拒。幾分鐘後,他輕輕推開了我,起身說他得回家了。
他起身,低著頭把衣服整理好,再蹲下穿好白色的球鞋,繫上鞋帶。
突然,他一動也不動。口吐白沫,七孔流血。手指變成灰黑色的枯枝。肉體只剩骷顱骨架撐著,掛著一件白色的大布。
我跪在在他面前,嚎啕大哭,泣不成聲。
「鄧浩!鄧浩!是我把你的氣血吸乾了嗎?對不起,我不該逼你的!」
鄧浩倒臥在我身上,沾滿白色唾液和腥紅血漬的一片大白布,落在我的手上。骨頭哐啷哐啷碎落在地板。
8
鄧浩,
你說我給你的信像情書,你不知怎麼回?
你怕什麼呢? 過去,你不也常塞給我小紙條表達你的感情?那時,你覺得奇怪嗎?
男生和男生談情說愛,交換心靈,是羞恥嗎?
你懼怕我提起我們曾最晶瑩剔透的心,是在暗示我,那只是年輕時的意亂情迷亂?
你一次跟我出遊,夜裡睡我身旁,悉悉簌簌的磨蹭棉被,在我身旁手淫,我也握著自己的陰莖,跟你一起射精。隔天清晨醒來,你說昨晚嚇到我了,要我別亂想。
到今天,多年了,我使終亂想!
你結婚了,有她了!我,只是你感情空虛的填補嗎?
我會等你,你說到死,我都會是你生命的一部分。
我的心永遠會有個角落是你的。現在,你不需要,無所謂。
時間久了,那個角落結了蜘蛛網,也無所謂。
等你想起來,我們再好好清掃一番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