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id-2》 寄生者的自白
第一章:領地
在這片連墓碑都已經腐朽得看不清名字的幽冥森林之中,我是唯一的活口。
我的周圍一公里內,沒有雜草,沒有灌木,連一隻路過的螻蟻都無法存活。因為我太飢餓了。我的根部在地表下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精準地吸食著土壤中最後一絲殘存的養分。
如果「活著」的定義是具備呼吸與心跳,那我不算;但如果「活著」意味著不斷擴張、不斷渴求,那我比誰都更有生命力。
我的繁盛,是建立在所有同伴的死亡之上的。我是這座墳墓的領主,也是這場無聲屠殺的真兇。
第二章:侵入者
不知度過了多少被霧氣浸透的歲月,她出現了。她帶著一種與這塊土地格格不入的、甚至可以稱之為「侵略」的燦爛,毫無徵兆地闖了進來。
我們沒有溝通過。我是一株無法回覆、無法主動靠近的植物。
她從沒思考過,為何這方圓百里內雜草全無,唯獨我開得如此鮮豔、如此妖豔。
她擅自把這裡當成了家園。她清理雜草、搭建木屋,甚至把那種不講理的陽光也一併拖了進來。每當我睜開眼,她就在我目光所及之處,忙碌、微笑、活著。
「實在是非常礙眼」。
我有無數次想過要把她吸食殆盡。我想看看,如果讓毒素滲進她那副充滿陽光的皮囊,讓那份純真枯萎、生機斷絕,她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但有時,她會在我身旁呢喃。她哭著訴說那些關於自卑、關於在內心深處過去無數世紀裡的某個人。
那種滾燙的液體滴在我的根部,我那冷酷的本能出現了裂縫,我看著她顫抖的肩膀,第一次浮現了一個荒謬至極的想法:
我想替她擦去眼淚。
第三章:合理的利用
她是如此的陽光、純真、善良……善良到讓我覺得,她簡直愚昧至極。
她被樹枝割傷,卻覺得是自己不夠堅強;她被墓碑絆倒,卻檢討自己不夠專注;她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卻覺得是自己不夠溫暖,無法感化這片廢墟。
她像一個從不計較回報的神燈,日復一路地對我付出。她為我灌溉、為我尋找光照,卻從不祈求我結出任何果實。這種毫無底線的善意,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討厭。
我真的討厭她。
哪怕她是為了等我盛開後將我摘下,或者想把我賣個好價錢,我都不會如此討厭她。因為「利用」是合理的,而「盲目地愛一個怪物」,是對這片土地規則的羞辱。
第四章:營養
她對這片土地的過往毫無好奇,這是我對她僅存的一點好感。
在她那溫柔得可笑的想像中,我一定是一株努力在絕境中求生、用力扎根、拚命汲取陽光才活下來的「勵志毒苗」。她看著我那妖豔的藍色,眼神裡充滿了盲目的憐憫與崇拜。
真是有夠可笑。
她不知道,我從不努力,我只負責「進食」。
我的繁盛,是建立在周圍無數同伴的崩潰之上。我聽著它們的哀號、感受著它們的恐懼,看著它們在我的根部絞殺下化為爛泥。那種靈魂崩毀的味道,比陽光甜美上萬倍。
有人會問:你不難過嗎?
我會反問:難過是什麼?是一種可以量化的想法?還是一份可以吞噬的情緒?
或者,它也只是**另一種營養**罷了。
第五章:逆流
她總是勤奮的為我打理周圍,深怕我吸收不到陽光,她始終不明白,她自己才是這片黑暗裡唯一的太陽。
這宇宙中怎麼可能有生物能像她這般?哪怕是傳說中的天使,也未必有這種折磨人的耀眼。
而我開始控制我的根部。
我讓它們繞開那座木屋的地基,我強忍著飢渴,讓那些帶毒的汁液逆流回心臟。
我的花瓣變得更藍、更妖豔了。外人看來,這是我生命力的巔峰;只有我知道,這是我體內毒素過度濃縮後的自焚現象。
有天,她在我的耳邊呢喃:「我想像你一樣,我想加入祢。」
這句話,在我那早已乾涸的心海裡掀起了漣漪。
上一次感覺到震動是什麼時候?我記不清了......
我看著她那張近在咫尺的、神聖不可侵犯的臉,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幾步——雖然我的根部依然深埋在罪惡裡。
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嘶吼:**「不要將祢身上腐朽的氣息,玷汙到神聖的她。」**
到最後,她還是沒想過,也永遠不會去想——
為什麼在貧瘠的土壤裡,能開出這麼絢麗的花朵?
「因為它有毒。
因為它的根部,連著一整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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