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书话1018》521—530
《微书话1018》521—530
作者 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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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德波顿的《旅行的艺术》作为人文随笔类畅销书,其写作模式是,写一段亲历过程,再讲一大段与旅游地相关的名人故事(主要是著名的作家、诗人、画家等)及感悟。这种自身游历与名人故事的融合,做起来不难,资料也好找。但引用别人的故事,作为自己作品的一部分,这书厚了不少,却有凑字数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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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德波顿引用了《帕斯卡尔沉思录》的一段话:我占有了这个小小空间……为什么?为什么是此而非彼?是此时而非彼时?是谁让我置身于此?接着他提出:“随笔作家就是既能抓住人类生存的各种重大主题,又能以话家常的亲切方式对这些主题进行讨论的作家。”在我看来,前者得有思想,后者得有文学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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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德波顿说“旅行能催人思考”。我以为,这与一个人生活背景的突然变换有关。在不会腻味、有新鲜感的状态下,脑神经焕然一新,观察力自会不同。德波顿又说:“很少地方比在行进中的飞机、轮船和火车上更容易让人倾听到内心的声音。”他自己便倚靠在飞机舷窗上困惑:“为什么不可以坐在一团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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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斯·培根所处的16、17世纪,正好是欧洲发生科学革命,英国成为世界科学中心的时期。所以,他信心满满地宣称:“知识就是力量。”我仔细一想,说这话是有前提条件的。比如“立地书橱”式的书呆子,有记忆力,无创造性,就没什么力量。何况,如今互联网上的知识已经多到令人头疼脑涨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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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翻译的《如梦记·自然之美》,句式跟明清散文似的简洁优美。“无论何时,望见明月便令人意快。或云,‘无物比月更美’又一人与之争曰,‘露更有味’其事殊有趣。其实随时随地无有一物不美妙也。”这话里话外,带有一种日式精致的禅意。苏珊·桑塔格也说过一句话:“风景不需要观众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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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说:“俳句是一种十七音的短诗,描写情景,以暗示为主,所以简洁含蓄,意在言外。若翻译直说,便不免将它主要的特色有所毁损了。”这是指不同语种之间的对译。那么,我国古诗今译又会怎样呢?《诗经》有曰:“将仲子兮,无踰我墙。”译成今文:求求你,我的小二哥,别翻越我家的墙。这还算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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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人颐》曰:“座有嘉宾,家虽贫,吾知其必兴;门无国士,族虽大,吾知其必败。”这是对战国“养士之风”的刻意颂扬。收养私士,皇家不容,终被科考制度替代。诸侯养士,出于做大做强或称霸;想当门客,甚而透出一股酸文人气,则是无法光大的心态。《解人颐》之类的劝世书,都难免流俗,不得不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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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云:“好鸟枝头亦朋友,花落水面皆文章。”这是惜花;又云:“净扫尘埃,护惜苍苔。”这是留生趣。惜花留生趣,加上怜恤心,就上了一层境界。但葬花自怜,有些作;大扫除,除草务尽,是不近情理。这虚假矫作之世道,文人怎么那么酸?俗人怎么那么狠?眼见好人受苦、义人受难,为何不流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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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人颐》一书透着俗气是肯定的,但其《高人自咏》曰:“茅屋蓬门不用关,书斋散步暂偷闲。客来自有儿童报,只在山间与水间。……钓罢归来不系船,江村月落正堪眠。纵然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边。”倒有些“五柳先生”的趣味。有钱读书,有闲钓鱼,古今固无二致。人皆有梦,惟不可欠缺山水烟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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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寅的科考究竟有无舞弊?似无考证必要。其《渔樵问答图》诗曰:“钓月樵云共白头,也无荣辱也无忧。相逢话到投机处,山自青青水自流。”以此看,他已志在江湖、陶然忘机。据载,徐经(徐霞客曾祖父)23岁考中举人,27岁时与乡试解元唐寅一起到礼部主考官程敏政家做客,徐经给了程家家童一枚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