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根在腳：這段話在說什麼

Austin 是音樂家。有一次，他跟我說起一些鋼琴家彈琴時，腳也會向下蹬。他做給我看：手指用力的那一下，腳同時往下。

我原來只留意彈琴的手。他的示範讓我開始看，手以外的身體在做什麼。

後來讀到「其根在腳，發於腿，主宰於腰，形於手指」，我想起了那個動作。

太極拳譜裡有這樣一段：

「一舉動，周身俱要輕靈，尤須貫串。氣宜鼓蕩，神宜內斂。毋使有凹凸處，毋使有斷續處。其根在腳，發於腿，主宰於腰，形於手指。由腳而腿而腰，總須完整一氣。向前退後，乃能得機得勢。有不得機得勢處，身便散亂，其病必於腰腿求之，上下前後左右皆然。

凡此皆是意，不在外面。有上即有下，有前即有後，有左即有右。如意要向上，即寓下意。若將物掀起而加以挫之之力，斯其根自斷，乃壞之速而無疑。虛實宜分清楚，一處自有一處虛實，處處總此一虛實。周身節節貫串，無令絲毫間斷耳。」

我把「貫串」看作理解這段話的主線。

「一舉動，周身俱要輕靈」，一動就要輕、要靈；「氣宜鼓蕩，神宜內斂」，氣要鼓蕩開，神要收在裡頭。

一放一收，說的是一動起來身上該有的樣子。接著「毋使有凹凸處，毋使有斷續處」，我把「凹凸」「斷續」放在「貫串」的要求下讀：動作各處要能銜接，不能只顧局部的樣子。

再下來就是那句最要緊的交代：「其根在腳，發於腿，主宰於腰，形於手指。」四個位置，各有側重：腳是所依的地方，腿是把勁送出去的地方，腰統攝全身的動作，手指是最後顯出來的地方。

這裡列出了腳、腿、腰、手指，明確提出的要求，是「總須完整一氣」。我因此更留意這幾處怎樣配合。

「向前退後，乃能得機得勢。」做到這樣，往前、往後才得機得勢。機是時機，勢是形勢。反過來，「有不得機得勢處，身便散亂，其病必於腰腿求之，上下前後左右皆然。」

動作做不順時，人們常先看動得最明顯的地方。手伸不出去，就先檢查肩和手臂。可某一處顯得不順，原因未必就在那一處。

把那個地方放回全身的配合裡看：手伸不出去時，也要看腰腿怎樣參與，支撐與移動有沒有接上。

「凡此皆是意，不在外面。」除了看各處的位置，也要看動作的意向，以及各處怎樣隨之配合。

「有上即有下，有前即有後，有左即有右。如意要向上，即寓下意。」一處動，別處要相應。想往上的時候，心裡存著往下。

「虛實宜分清楚，一處自有一處虛實，處處總此一虛實。」虛實不是整個人一個狀態。手有手的虛實，腰有腰的虛實，腳有腳的虛實，各處有各處的，用的又是同一個道理。

這樣看下來，這段話更像一套檢查的方法：一動起來，全身要連成一個整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