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病15

第十五章：轉院

視角：竹下戀

我打了。

關機。

我又打。還是關機。我打了十幾次，每一次都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我看着手機屏幕。昨晚他還接的。昨晚他說「又是那惡作劇」。然後他掛了。然後他關機了。

我一夜無眠。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外面的人越來越多。我聽到腳步聲、喊聲、手機拍攝的咔嚓聲。有人喊我的名字。有人喊「出來」。有人喊「讓我們看看」。安保在外面擋着，但聲音還是傳進來。

我摸着肚子。十週。裡面有心跳。外面有上萬人。

天亮了。女醫生走進來，表情很嚴肅。

「竹下小姐，我們要轉院。」

「轉去哪。」

「廣州。」

「為什麼。」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我看下去。醫院外面，人山人海。不只是門口，整條街都站滿了。有人舉牌，有人拉橫幅，有人搭帳篷。警察在維持秩序，但已經快撐不住了。

「昨晚一萬。現在可能兩萬。」她說。「中山太小了。再這樣下去，會出事。」

我點頭。

「怎麼走。」

「直升機。」

半小時後，我坐在直升機上。從空中看下去，中山人民醫院外面，黑壓壓一片。像螞蟻。像潮水。我看着那些人，忽然想，他們在等什麼？等我？等一個答案？等一個十七年來都沒有的東西？

直升機飛了四十分鐘。降落的時候，我看到一個小醫院。真的很小。門口一個牌子：廣州市第八人民醫院。但外面一個人都沒有。不是沒人來，是來不了。安保比要塞更誇張。鐵欄、路障、檢查站、巡邏車。我看到穿制服的人，穿便衣的人，拿槍的人，拿對講機的人。有人在樓頂，有人在樹上，有人在對面大樓的窗戶裡。

女醫生扶我下來。

「這裡所有病人已經轉走了。」她說。「整間醫院，現在只有妳一個病人。」

我看着她。

「只有我？」

「只有妳。」她說。「所有資源，所有醫生，所有設備，全部給妳。」

我走進醫院。走廊很安靜。燈全亮着。門全開着。每一間診室都空着。但每一個轉角都有人。醫生、護士、安保、官員。他們看着我，點頭，不說話。

我被安排在三樓一間病房。很大。有窗。窗外是廣州的天際線。我走到窗邊，看下去。樓下是安保。鐵欄外面，是空的街道。再遠處，是城市。城市裡，有人在看新聞。新聞裡，是我。

我坐回床上，摸肚子。

「妳爸爸關機了。」我說。「媽媽找不到他。」

肚子沒有回答。

但我感覺到，裡面又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