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hayPlay 长片影評：《急診》（Emergency Room China, 2013）|周浩

本文轉載自 ASIAN MOVIE PULSE.COM，作者為Panos Kotzathanasis。本文所介紹的導演周浩作品《急診》可於 CathayPlay 線上觀看，觀看連結請見文末。

在我們的平台上，還有多部影像作品等您發掘。

周浩曾任新華社及《南方週末》攝影記者，於 2000 年代初轉向紀錄片創作，並逐漸建立起一系列以中國的制度與公共空間為核心的作品。在《厚街》之後，他陸續執導《高三》《龍哥》《書記》以及《差館》系列紀錄片，分別將鏡頭對準學校、毒癮、地方政府與執法體系，之後再將關注轉向醫療系統。2013 年推出的《急診》在廣州一間醫院的急診科內歷時約十個月拍攝，期間周浩與攝製團隊亦跟隨 120 急救車穿梭城市各處出勤。這部以普通話及粵語呈現的紀錄片有約 84 分鐘及 99 分鐘兩個版本，上海文廣新聞傳媒集團亦被列為製作公司之一。

《急診》於 2013 年 5 月 24 日在倫敦舉行的中國視覺藝術節（Chinese Visual Festival）擔任開幕影片，並於此完成世界首映，延續周浩對中國公共機構運作的紀錄片創作。同年稍後，影片入圍香港華語紀錄片節競賽，並從包括中國大陸、香港及台灣紀錄片在內的參賽作品中脫穎而出，獲得長片組冠軍。

《急診》的主要場景位於廣州一間醫院的急診科。周浩與攝製團隊在此歷時十個月，記錄醫生、護士、急救人員、病患及其家屬的日常。攝製團隊亦跟隨 120 急救車穿梭城市各處，面對交通事故、疾病、醉酒、自殺未遂及其他醫療緊急狀況。在醫院內，紀錄片則跟隨一批不斷變動的病患，從身受重傷而被送院的人，到反覆前來急診的病人，以及因各種特殊情況前來求醫的人。

隨著一個個病例展開，影片亦記錄了醫院實際的運作方式，以及醫護人員、病患與家屬之間的互動。治療費用、付款、醫療服務的取得，以及公民與公共機構各自應承擔的責任等問題反覆浮現，使這間急診室被置於中國經濟快速發展，以及醫療與社會福利體系的更廣泛背景之中。醫生與護士努力應對接連不斷的急症，而來自不同社會與經濟背景的病患，則各自面對疾病、傷痛、經濟困境與死亡。

《急診》之所以具有如此鮮明的中國特質，並不僅僅因為它的故事發生在中國，更在於每一次醫療急症似乎都打開了一扇通往不同社會現實的窗口。周浩在廣州一間醫院內駐留十個月，並跟隨救護車出勤，記錄下癲癇發作、交通事故、暴力襲擊、酒精中毒、毒品相關事件，以及沒有身分證明或病歷資料便被送來的病患。許多人甚至無法清楚說明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麼，也有人即使面對醫生明確的勸阻，仍堅持離開醫院。

死亡始終存在於影片之中，但周浩關注的很少是死亡本身。相反，每一個病例都揭示出其背後更為複雜的處境。一輛救護車艱難穿越擁堵的車流，抵達現場時傷者卻已經死亡；一名受傷的外來務工人員，暴露出工廠代表面對為其工作的勞工時所流露出的微妙而令人不安的態度；另一起事件中，一名男子在警方行動期間死亡，而在場相關人員似乎直到上級抵達之前都不知該如何處理。每一宗事件幾乎都可以獨立成為一個故事，但當它們被並置在一起時，便共同構成了一幅更龐大體系的全景圖。

金錢同樣是影片中無法迴避的存在。醫療費、救護車費用以及尚未支付的治療費，一再進入那些理論上本應只與健康有關的對話之中。有些病患接受治療後未付款便離開，也有人因檢查費用而對是否接受檢查猶豫不決。有些時候，無論是醫護人員還是病患的行為，都令人不得不面對一個令人不安的問題：經濟因素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影響著醫療服務。

信任是影片中另一個反覆出現的問題。一名曾試圖自殺的孕婦被送進急診室，但當人們打電話聯絡她的熟人，希望找到願意前來簽署文件的人時，接到電話的人卻懷疑這是一場騙局，拒絕前來。其他時候，也有病患誇大、甚至可能假裝自己的症狀。在這一點上，那名反覆出現的癲癇男子尤其耐人尋味。當他在影片後段再次出現時，人們開始懷疑他之前所說的故事究竟是否屬實。然而，他是否在說謊逐漸變得不再那麼重要；更重要的是，我們開始意識到，像他這樣的人確實生活在城市的邊緣，幾乎一無所有，甚至可能只能透過某種「表演」來獲得他人的關注。

醫生與護士同樣是影片中極為重要的存在。他們面對死亡時表現出的直接與冷淡，起初甚至可能讓人覺得有些殘酷。醫生會坦率承認某些病患已經幾乎沒有希望，護士則談到，在明知對方已經死亡的情況下，仍要在遺體上進行醫療程序所帶來的不適感。然而隨著影片推進，這種態度逐漸不再像是冷漠，反而更像是一種心理上的自我保護。長期而持續地面對死亡，無可避免地會使人產生一定程度的情感距離。

周浩也讓觀眾得以一窺護士們的私人生活與專業訓練，而她們帶有黑色幽默的玩笑，往往成為應對工作壓力的一種方式。她們拿自己選錯職業開玩笑，其中流露出的疲憊其實不亞於幽默本身；醫生則談到工作中必須面對的風險、誤解以及攻擊性行為。

從技術層面而言，《急診》刻意保留了一種粗糲的影像質感。手持攝影不斷晃動，鏡頭有時突然逼近人物的臉，也經常難以及時跟上突如其來的事件。剪輯同樣顯得零碎而跳躍，但這反而成為影片最大的優點之一。一個狀況才剛剛結束，另一處便已經發生新的事件。醫生與家屬交談時，附近另一名病患正在哭喊；護士在不同病床之間匆忙穿梭，而背景中的爭執仍持續不斷。影片在不同事件之間持續切換，極其有效地傳達出急診室內無所不在的壓力與焦慮。

《急診》有時顯得零散，甚至令人感到疲憊，但正是這種混亂使影片產生了力量。透過長時間置身於這個混亂的環境之中，周浩所捕捉的不僅是一次又一次的醫療急症，也包括金錢、不信任、疲憊、孤獨與死亡——這些都成為日常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在線觀看周浩的《急診》

cathayplay.com/zh-ha...

急診

周浩 • 2013

時長: 01:28:31

語言: 漢語普通話，廣東話

字幕: 中文，英文

國家/地區: 中國大陸

作爲導演中國社會公共空間系列紀錄片的延續，影片在廣州一家醫院急診室拍攝長達十個月，跟隨120急救車記錄各類急診現場。鏡頭下，一個個離奇而真實的故事不斷上演，既呈現人們對生命的忽視，也映照出社會對健全、高效醫療保障體系的迫切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