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年前的今天,一封书信泪洒保定府安家庄!
1849年12月20日 董若翰致遣使会秘书长撒瓦耶(M.Salvayres)司铎的书信
安家庄,1849年12月20日
亲爱的会兄阁下:
愿我们主的恩宠常与我们同在!
您肯定已经知道,我早已顺利抵达北京这个省份,就在我们的代牧孟振生蒙席身边。您也一定看了我写给马丁司铎(M.Martin)的信,也知道好天主一路上是如何特别眷顾我的。我肯定您会感谢天主,是祂引领我顺利抵达我旅途的目的地北京。
离开之前,1 我答应过要跟您聊聊“圣婴院”(L'OEuvre de la Sainte-Enfance)在中国的情况,2 可我一直没有动笔,不是没时间,也不是没机会,而是手里缺少靠谱的讯息。如今我到保定府这片巨大的传教区快三个月了,亲眼看到圣婴院在中国,特别是在我们北京省份结出了多少救灵魂的硕果。在天朝,圣婴院实实在在是一桩天主的伟大事业。您肯定听说过北京这座大城的败坏光景:在这座偌大的都城,每年在大街小巷里,被捡回来的弃婴数都数不清。要是我们能在北京或近郊把圣婴院办起来,那该有多好啊!那样的话,多少被遗弃的小娃娃就能被送到天堂!这些小天使们肯定会为法国和其他开展这个可敬善事的国家的孩子祈祷啊!但是,我们只差一样东西,那就是银子;是的,没有银子,除非出现奇迹,否则我们没办法在北京建立一所收容外教弃婴的机构,而我们真的想做这件事。我写信给北京一个教友村的会兄郭司铎(M.Ko), 3 让他把北京和近郊附近弃婴的情况都告诉我。等他把这些消息告诉我,我立刻就会告诉可敬的神父您的。
不过,还是回到我的保定府地区吧。这里的败坏光景和北京一样普遍,到处都是些麻木不仁的人。也就是说,他们很多人压抑了自己天生的感情,当养育孩子成为他们的负担,或者当那些孩子是由罪过而出生的时候,他们就毫不在意地抛弃自己的孩子。每次我讲道的时候,到现在我已经讲了七八次了,我都会用最有力的理由,劝所有的教友去给这些弃婴施洗。4 这是件可敬的了不起的善工。我告诉他们,给那些快死的外教弃婴们施洗,是一个非常好的救灵魂的方式,因而他们的这个行为会得到无穷尽的幸福赏报。我还教给所有的教友如何按照教会的规定去施洗。我给他们做示范,先是自己亲自去施洗,然后不管是男教友,还是女教友,或者儿童,我就让他们也去施洗。我为每个教友村都安排了女教理老师,让她们去给我那些可爱的外教弃婴们施洗。这些婴儿宝宝可都是我的命根子!可是,我特别可爱可敬的会兄,对那些穷教友们,光靠劝导和祈祷也不行啊!他们穷的叮当响,也不能让他们天天跑去找那些快死的外教弃婴吧?总得让他们有口饭吃才好啊!啥?又提银子!不瞒您说,咱这偌大的北京省份,还真的就缺这东西。我给每个女教理老师发一吊钱,5 也就值咱们两个法郎。这还都是教友们的弥撒献仪。可这又能顶啥用啊?这几文钱,对靠干活儿才能有口饭吃的穷教友们来说,压根儿什么都不是。您也知道的,保定府是北直隶的省城,这里啥都挺方便,正好给咱们那些外教的弃婴们盖个圣婴院。城墙根就有个教友小村子,找几个靠谱的人照料送到城里来的那些弃婴,一点儿都不难。可是,没有银子,说啥都白搭。原来还有几个流动施洗员,就因为我们掏不出那两个法郎的工钱,只好先叫停了。为救咱们这些可爱的外教弃婴的灵魂,最有成绩的还是四川(Sse-Tchuen)那边建立的“天使会”。说白了,就是找了一些流动施洗员,让他们走村串镇,专找那些快断气的外教弃婴,给这些宝贝儿娃娃施洗。这样一来,您知道,每年都有数不清的小不点儿上了天堂!6 可是,要真得开建这些慈善事工,咱还得有银子支撑。咱们也可以把一些银子存到北京的钱庄,每年有稳定的利息收入,进项也应该是不错的,日子一长,就能为这项善工攒下一笔稳定而且长久的银子。所以,我的好会兄,最可敬可爱的神父,我求您了,冲着您对天主的爱、对救灵魂的心火,也替我们这些中国的外教小宝贝们求您了!无论如何,求您一定要尽您所能,跟圣婴院的总院长司铎争取一笔银子,以解我们这火烧眉毛的急需!唉,要是他们也能来北直隶亲眼看看就好了!让他们亲眼瞧瞧,我们因为缺少银两而救不了那些外教弃婴,心里那种滋味儿,再硬的铁石心肠也会被软化的。光是想一想,眼泪也会止不住往下掉。我们舍弃一切,漂洋过海,甘冒各种危险,不就是为了天主吗?如今,这些可怜的中国娃娃们在哭喊,咱们那能装聋作哑啊?
在你们替这些小娃娃祈祷的时候,也别忘了那些大人们。咱这地方都是外教的,信主的教友没几个,就像庄稼地里漏割的几个麦穗、葡萄园里摘剩下的几粒葡萄。咱们传教士都来中国二百多年了,中国还是一个外教的国度。天主在我心里激发了拯救外教人的热火。可是眼下也得先顾着信了教的教友家庭。在北京省份这边信主的教友有四万多人。我一边为这些教友们忙活,一边也不能忘了街坊邻里的那些外教人。我总是极力鼓励教友们传教,不能忘了拯救那些外教人。眼下是有几个望教者,可在我看来这人数还是太少,我可是连命都豁出去了啊!最亲爱的会兄,请您为此祈祷,也请带动大家一起祈祷吧!我也在巴黎好几个地方服务过,妇女救助院(Incurables-Femmes),白衣苦修会(Blancs-Manteaux),西区孤儿院(Orphelines de la rue de L’Ouest),塞纳河畔的伊夫里(Ivry),等等。麻烦您跟修女和那些孩子们说一声:董神父拜托她们为中国的孩子们多祈祷,尤其要为保定府那一大片土地上的外教的大人孩子们祈祷。在我忙活这些事工的时候,好天主赏报给我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甘怡。哦!我所拥有的这份甘怡太让我幸福了!我们的圣召如此甜美!它多么令人羡慕啊! 感谢好天主赐予的这份恩典,我们怎么珍视都不为过。愿耶稣和无染原罪圣母玛利亚永受赞美!
再见,亲爱的会兄,请为董神父祈祷,也请为他的神子们祈祷。请向我们巴黎的诸位会兄致以手足之爱的敬意,也请代我恳请仁爱修女会总会长与修女们为我们祈祷。
您最挚爱与忠诚的会士
传教区司铎 董若翰
(赵建敏 译)
译者注释:
1. 1847年9月29日,董若翰离开法国里昂,次日抵达马赛,原定20日乘“海星号”(Stella-Maris)启程赴华,因船期延误,22日始登船,23日黎明“海星号”驶出法国马赛港。
2. 法语原意为“圣婴事工”之意,寓意将这些被遗弃的婴儿视作幼童耶稣,以满怀关爱的态度予以收养与照护。中文俗称为“婴孩院”。
3. 从名字来看,他像是一位中国籍、姓郭的神父。同一时期确有一位郭若望(Jean Kouo)司铎:1803年生于山东济南府,1824年12月11日发愿入遣使会,1826年晋铎,后在北京传教,1851年5月6日卒于献县,葬于安家庄。
4. 据早期在京耶稣会士统计,1694年北京三座教堂共为3400个弃婴授洗,1695 年共有2639个,1696年则有3663个。参阅:赵建敏 著 《天主教在华史话》,宗教文化出版社,2020年,第240页。
5. 原文为拉丁文ligature,原意为绳索、带子、缚线、结扎线。董若翰似乎是用这个拉丁字表示用绳子穿起来的一吊铜钱。一吊铜钱在当时相当于半两银子。
6. 按照天主教信仰,无罪婴儿受洗后去世可以直升天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