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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性開悟不是你想的那樣》閱讀筆記25:「我不知道」,才是這場追尋真正開始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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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裡,茱莉問傑德一連串關於開悟、自我與唯我論的問題,傑德卻始終沒有急著給答案,而是不斷把問題帶回「我們到底確實知道些什麼」。回頭對照莎拉、瑪拉、裘琳與傑德自己的歷程,會發現傑德真正重視的,不是回答,而是願不願意檢查自己以為知道的東西。承認「我不知道」,不是終點,而是演算真正開始的地方。

第17章是一場媒體訪問。茱莉是某雜誌的記者,撐著腳踏車到愛荷華市,在一棟廢棄已久的船屋門廊上採訪傑德。整場對話一開始充滿打鬧,傑德故意騙她,又故意拆穿自己的謊,兩人插科打諢,雷聲和暴雨在一旁醞釀。等到正式進入訪問的內容,茱莉問了一個問題:「你開悟了,但你顯然還有自我,這不是矛盾嗎?」往前一點,她問的是另一個問題:「樹倒下會不會發出聲音」跟「我思故我在」有什麼關係。

傑德的回答方式跟一般的公案討論不一樣。他沒有去談聲音是什麼、感知是什麼,他直接說會發出聲音,理由是這個問題早就預設了樹存在、林子存在,問題既然這樣問出來,答案自然也跟著問法走。

讀到這裡,很容易把焦點停在傑德怎麼拆公案、怎麼用一句話打發掉笛卡兒,覺得這一章在示範一場聰明的辯論。如果停在這裡,這一章留下的印象大概是傑德很會辯,他總能在問題裡找到對方沒注意到的縫。但他自己把這個拆問題的動作,稱作通往更深問題的蟲洞,不是漏洞本身。值得問的是,這個蟲洞通往哪裡,答案不在「樹」或「我思故我在」這些詞彙裡,是在那句「我們到底確實知道些什麼」要求的這個動作。

答案不在這一章裡,要往前翻。

第1章,傑德問莎拉:「你覺得靈性開悟是什麼?」她給出標準答案,神的意識、合一、更高自我。傑德繼續追問,莎拉就支支吾吾說不出來了。第7章,瑪拉帶著靜心後的體驗來找傑德,以為自己有進展,傑德問她:「你想要什麼?」她也答不上來。她們在被問到之前,都以為自己知道,莎拉以為自己知道開悟是什麼,所以才能說出那些詞彙,瑪拉以為自己知道自己在前進,所以才會帶著體驗來尋求確認。她們的答不出來不是因為從來沒想過,是因為被問到的那一刻,才發現自己以為知道的東西,其實沒有經過檢查。

第15章,裘琳被問到神秘體驗與開悟的差別,她想了很久,說「我不知道」,傑德說她正確地回答了這個問題。這個判定背後的原因,要回到她更早的第一步,她真正開始離開原本的世界,是在更早之前一個沒有任何書、沒有任何老師的時刻就已經發生過了,所以面對這個問題時,她才有辦法不靠任何借來的詞彙,誠實面對自己的不知道。莎拉和瑪拉答不出來的那些詞,是借來的。裘琳沒有借。傑德要的,從來不是有沒有答案,是這個答案,是不是自己驗過的。

這跟蘇格拉底那句「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什麼都不知道」是同一個邏輯,因為知道自己不知道,才會去求證。求證,就是把自己原本相信的東西拿出來檢查,看哪些站得住,哪些只是借來的語言。

傑德自己也走過這條路,只是順序不同,而且驗到了底。他在第13章夾帶的自陳裡提過,快三十歲時讀到一句「真相是存在的」,被擊中,存在的輪廓整個重畫。這個瞬間,是他知道自己不知道真相。跟莎拉、瑪拉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知道之後沒有停在承認上,接下來兩年,他辭職、搬到小鎮、切斷聯繫、努力用鍵盤寫下真相、定期格式化硬碟、燒掉手寫的筆記,直到某天突然完成。這是清點裝備之後,真正出發去找答案,而且找到了。

回到第17章,「我們什麼都不知道」這句話,不是傑德第一次說這件事,是他第一次把這件事從一個人身上抽出來,變成一句對所有人成立的陳述。莎拉的不知道是被問出來的,瑪拉的不知道是被問出來的,裘琳的不知道是自己想出來、自己承認的,傑德的不知道是自己發現、自己花了兩年找出答案的。茱莉這時候問「所以我坐在這裡」,傑德說不對,等於把這條一直在莎拉、瑪拉、裘琳身上各自發生的事,直接拿到茱莉面前,也拿到讀者面前。

這也是為什麼傑德接著說,這只是一個探索的起點,就像長途跋涉之前要清點裝備。清點不是結論,是出發前必須做的一件事。莎拉的功課是寫下自己正在離開什麼、往什麼前進,瑪拉的功課是先問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她們的詞彙之所以是借來的,正是因為這個清點還沒有真的做過,問題一來,手上沒有任何站得住的東西可以拿出來。

讀者讀到這一章,很容易覺得自己跟莎拉、瑪拉是不一樣的,畢竟自己不是那個被問到答不出來的角色,是站在旁邊看的人。但傑德問茱莉、問讀者的,跟他問莎拉、問瑪拉的,是同一個問題。如果現在被問「你覺得開悟是什麼」,或者被問「你想要什麼」,那個答案是已經被檢查過、確認站得住的東西,還是一個聽起來合理、用了很久、卻從來沒有被自己追問過的詞。

暴風雨在這一章最後落了下來,茱莉和傑德坐在門廊上,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雨。傑德說,好的暴風雨觀賞者不需要刻意費心,總是能在對的時間望向對的方向,因為當閃電出現時,他們本來就在看那個地方。茱莉似乎放開了船舵,讓宇宙自己駕駛。整場訪問問了很多問題,最後沒有停在任何一個答案上,停在了兩個人安靜地看著一場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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