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瓶57年高粱,我一直不知道該不該喝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曹操這幾句,讀來總帶著一股蒼涼裡的豪氣。可當這瓶57年高粱酒擺在眼前,我卻不斷問自己:究竟要用什麼樣的心情喝它,才不算辜負這一口歲月。
我與這瓶酒的第一次相遇,是在七年前岳父的七十歲壽宴上。那天開的是另一瓶,第一口入喉,我整個人愣住了,那感覺,彷彿是在喝歲月本身。沒有新酒慣有的辛辣與衝勁,只有被時光慢慢磨平後的純粹醇香。那酒香在喉間久久不散,那一刻,我對酒的想像徹底被顛覆。
也正因那口滋味太難忘,後來岳父另外把這瓶未開封的珍藏交到我手上,我反而遲遲不敢開封。它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
前陣子我拿出來拍照,手竟有些抖,怕一不小心摔壞了它。蓋子的封套已微微脫落,但瓶身依舊如新,酒液清透沉穩,沒有一絲雜質。
真正的好酒,從來不怕等。酒愈陳愈香,這道理放在人身上也一樣,人愈老愈有故事。時間帶走了年輕時的火氣,只留下沉穩與純粹。它不需要催促,只等待對的時機與對的人。而當它終於滑入喉嚨,喝下去的,早已不是酒精,而是歲月留下的餘韻。
傳承本來就不需要隆重的儀式。岳父什麼也沒說,只是把酒交到我手上。懂的人,自然懂得珍惜;不懂的人,或許只當作尋常酒菜,匆匆一杯帶過。
多年來,我心裡始終在拉扯:想開,是因為那口純香令人念念不忘;不敢開,是因為喝一口就少一口,再也無法重來。這份掙扎,從來不是單純喝或不喝,而是我該如何面對這厚重的饋贈,才不算辜負。我目前還沒有答案。或許,有些酒留著不飲,反而比一飲而盡更有價值?
酒,或許是食物裡最安靜的記憶載體。這瓶57年高粱酒,就這麼放著,不發一語。
岳父已經走了,但這瓶酒還在。
曹操當年問:「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如今我望著它,依然回到最初那個疑問:
這瓶酒,我究竟該如何喝下去,才不算辜負這一口歲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