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外
12点11分,我躺下来。手机举在眼前,没有要看的东西。蚊帐上有一道光——500米外那块广告大屏,比我的房间低几米,24小时亮着,一束光从方形窗户直射进来,落在蚊帐上。外面还在吵。
我在坦桑尼亚驻外,一年半了。
楼下大马路上一辆大货车按了两下喇叭,轰一脚油门,声音渐行渐远。然后又是那条路该有的声音。
早上7点,我醒了。没有什么动力起床,让自己睡回去。有时候睡得下去,有时候睡不下去,就躺着。7点半闹钟响,刷手机到35分,起床。保姆做好了早饭。我端回房间,边吃边刷日语。
白天有事做还好。没事的时候,拿起手机,放下,再拿起来。
复活节跟公司的同事们去了桑岛。吃完晚饭无处可去,一行7个人决定去海边走走。在黑灯的沙滩散步,用手机闪光灯照明。边听海浪,边小声说话。后来注意到沙滩上的螃蟹洞,偶尔有螃蟹跑出来。于是围住一个洞开始挖,小心翼翼用随手找到的木棍。图穷匕见的时候,螃蟹突然跑出来,女生们尖叫。几个男生围追堵截,用拖鞋拦,用木棍按。好不容易按住,有人抓在手里,所有人默契地掏出手机拍几张,然后在夜色里把它扔回海里:放生了,你回去啦。
那一刻空气里是轻松愉悦的。到后面乏了,有人说:哎呀,累了,人家螃蟹好不容易挖个洞休息,你们把老巢刨了,扔进海里还说是放生,回去休息吧。
我们这些平常一起工作、一起吃饭的人,出来玩还是在一起。到行程尾端,原本是要商量去不去监狱岛。其他人上完厕所出来,我在边上等。等到集合的所有人都说要往回走,一脸疲惫。像是这两天已经消耗完了,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跟一起驻外的同事待久了,对彼此的优缺点很清楚。除了上班必要的交流,下班后吃完晚饭,有水果的话会在桌前站一会儿,边啃西瓜边说几句。然后各自回房间,玩手机,睡觉。第二天早饭可能再见。
保姆是当地的,她很努力,有时候自己跟TikTok学做中国菜。有一次我教她炒青菜,下一次她炒得很好,有我七八分的水平。再过一阵,又回去了。炒出来的青菜甚至都不是绿的,是黑的。我大概是唯一一个会跟她说菜好不好的人。即便这样,有时候下班看一眼桌上的菜,我会跟同事轻声说:我吃过了。晚上吃面包。
这个周二早上,我最后一个人出门上班。临出门时坐在椅子上系鞋带。系了几秒,突然慢慢停下来。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眼睛看着一米外那面黄色的墙。看了一分钟。没在想什么,只是麻木。
昨天测了PHQ9,9分。我有点不服,再测一次,还是9分。
下午同事约晚上去吃烤鱼。我拒绝了。让保姆先回家,晚上自己做饭。青菜没了,OK。鸡蛋也没了?但人总是要吃饭的。冰箱里还有她备好的鸡汤,煮面。
宿舍就我一个人。以前有个同事爱唱歌,五音不全,说自己参加过比赛。他一唱,我就出门下楼。
那天晚上只有我一个人。拿出音箱,音量开到最大,边放边跟着唱。面煮好,歌唱完几首。感觉轻度抑郁症可以不是真的。
喜欢我的作品吗?别忘了给予支持与赞赏,让我知道在创作的路上有你陪伴,一起延续这份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