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偏轨|02.分不清是闯入还是离开

坐火车的时候，我总是喜欢挑靠窗的位置倒着坐。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时富有节奏的“隆隆”沉鸣，座位靠背的布料泛着微微的粗糙感。我偶尔会把额头轻轻抵在双层玻璃窗上，只是车窗玻璃不算太干净，上面总是会有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印迹，又或者是清洗后残留干涸的水渍。

随着列车开始加速，视线就会从静止的窗户玻璃上离开，因为窗外的世界正以一种逆向的方式运转起来。

北威州车窗外常见的是大片平整的草地和草地上零星散落的牛羊，又或者是阻断视线的暗绿色树林，却丝毫没有幽深神秘的感觉。这些景色连贯而重复，仿佛一直长久地定格在视野深处。近处的景物相对没有那么温和。灰白色的电线杆、斑驳的红砖站牌、简陋的小车站和站台上背着登山包穿着冲锋衣的等车人。这些放大后的色块总是在毫无预兆的某个瞬间，突然从车窗后侧边缘狠狠地“擦”进视野，然后不等你仔细看清它的纹理，就又在零点几秒内迅速缩成后方的一个小点，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其实眼睛根本来不及捕捉下一秒会迎来什么。只有当一栋房子、或者一个在站台上等车的人真真切切地晃过眼前时，你才刚看清那是一面裂了缝的灰墙，是色彩斑斓的涂鸦，或者一个穿着深色大衣的背影，而下一刻，他们就已经马不停蹄地向后撤退了。

也什么都抓不住。风把路边的塑料袋刮得很高，但一转眼就落在了十几米开外的铁轨旁。它们不曾停留，我们也不曾追逐。

在这个小小的车窗里，所有的相遇都发生得太仓促。有时候甚至分不清，那些景物到底是刚刚闯入，还是正在离开。望着窗外发呆时，大脑总是需要延迟一两秒，才能在心里勉强拼凑出刚刚那一幕的轮廓。

恰似在过去的生活里，那些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推动着往前走的时刻。

我感觉自己常常在被动地接受着某些变故，总是在一段关系结束了、一个机会错过了之后，才被动地接受视网膜上留下的它的残影。

可又为什么一定要追上、一定要留住呢？

就像不断后退的列车一样，那些一闪而过的碎屑和风景，原本就只是路过。在这场与过去的、无数次悄无声息的告别里，虽然身体在跟着这排蓝色的座椅不断地向后倒退，但内心其实早已掠过了那些遗憾，正坚定地朝着前方赶路，从未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