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傳說·第十六章 諸神的黃昏

逐鹿平原上的白霧漸漸散去。

黃帝姬軒轅用盡最後氣運斬出的一劍，像一道天塹，將狂暴的刑天與不甘的蚩尤生生隔開。戰場上的九黎士兵與炎黃精銳看著那道橫亙在大地上的金色劍痕，紛紛止住了廝殺，天地間只剩下沉重的喘息聲。

「姬軒轅……」蚩尤將「虎魄怨刃」重重往地上一插，慘綠色的魔氣與金色的劍痕激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嘶嘶聲。他面具下的雙眼死死盯著那個半跪在地的白髮老人，雖然恨極，卻也明白人族的意志在這一刻凝成了堅不可摧的盾牌。

沒頭的刑天揮舞著干戚巨斧，腹中的雙目雖然血光大盛，卻在觸碰到那股溫暖的「萬家燈火」光輝時，隱隱感到了遲疑。那不是當年奪他頭顱的冰冷秩序，而是一種生生不息、屬於這片大地的生機。

就在這僵持不下的死寂中，西北方的天空突然裂開了。

一道由翠綠混沌與潔白神光交織而成的通天光柱從天而降，整片逐鹿平原的赤紅土地在這一瞬間奇蹟般地褪去了血腥，綻開了漫山遍野的青草與幽花。

女媧娘娘與西王母並肩從光芒中走來。

在兩位女神身後，水神共工、火神祝融、以及九頭巨蛇相柳和神鳥畢方，皆收斂了往日的狂暴神威，如星拱月般隨行。

看到女媧與西王母的真身降臨，即便是狂妄如蚩尤、暴戾如刑天，也紛紛收起兵刃，微微躬身以示對大地之母與崑崙之主的敬畏。

「軒轅。」

女媧緩緩滑行到黃帝面前，碧綠的蛇尾在草尖上不沾一絲塵土。她看著眼前這個滿頭白髮、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人族領袖，眼中再無先前的冷漠與悲憫，而是一種真正的認同。

黃帝扶著軒轅劍，顫抖著直起腰，龍瞳直視著女媧：「大人……人族，可有生存之所？」

「盤古開天，化身萬物。這大地，從來不只是神魔的，更不是某個偽帝的。」女媧轉過身，面向在場的所有神、魔、人，金色的豎瞳中爆發出照亮三界的威嚴，「軒轅以命證道，蚩尤為族復仇，刑天為怨而戰。你們的執著，大地都看見了。」

西王母上前一步，掌心的「白虎煞神符」化作漫天星光散入虛空：「從今日起，天規重塑，三界分立。」

在兩位至高女神的聯手施法下，天地的脈絡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 天界： 崑崙之巔與牧野之上的九霄化作神界，古神與諸神歸位，居於高天，不得輕易干涉人間。

• 地界： 逐鹿與中原廣袤的土地留給了人族。黃帝的「秩序」與炎帝的「自然」在此融合，人族將在此繁衍，用自己的雙手創造千秋萬代。

• 冥界： 幽冥深處由神荼、郁壘接管，收容戰死者的魂魄與大地的怨氣，生死輪迴，自成一體。

至於蚩尤與九黎部落，女媧賜予了他們南方那片擁有眾多湖泊與密林的蠻荒之地，在那裡，九黎的靈性與怪異的兵刃將成為鎮守人界邊疆的強大力量。

「刑天，你的怨氣已散，去常羊山守護地脈吧。」女媧看向那尊無頭巨神。刑天腹中的大口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干戚一收，化作一座巍峨的石山，重新融入了大地之中。

處置完這一切，女媧重新看向黃帝。

姬軒轅的身軀已經開始化作點點金色的光屑，他的經脈與壽元已到極限，軒轅劍身上的光芒也漸漸黯淡。

「軒轅，你的功績，將隨同這片大地的花香，永世長存。」女媧伸出手，輕輕點在黃帝的額頭。

黃帝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放鬆的微笑。他轉頭看了一眼遠處正騎著騶吾、默默為他送行的炎帝神農氏，又看了看哭倒在地的力牧與風后。隨後，他的身體化作一條巨大的黃金巨龍，遨遊九霄，最終化作了北方那座綿延萬里的「鼎湖山」，長眠於他誓死守護的大地之中。

夕陽再度落下，但這一次，逐鹿的平原上沒有了鐵鏽與血腥，只有新生的草木在風中搖曳。

女媧娘娘在共工與祝融的隨行下，緩緩隱沒於天際的神光之中。

上古的混沌與紛爭終於落下了帷幕，而一個屬於神魔遠去、萬物自有靈性的全新時代，正在這片廣袤的大地上，悄然破曉。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