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速度與靈魂的岔路口:一個觀察者的 AI 筆記

Leo與光
·
·
IPFS
·
在未來的日子裡,如何利用 AI 作為思維的「磨刀石」,而不是思維的「替代品」;如何在繭房中保持痛感與清醒,這將是每一個個體在 AI 時代最重要的修行。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AI 的強大似乎是一夜之間降臨的奇蹟。但在我們這些親歷了科技變遷的人眼中,這從來不是一場突變,而是一場漫長的滲透。 如果把時間軸拉長,AI 最早進入我們生活的形態,其實是「語音指令」。從亞馬遜的 Alexa 到蘋果的 Siri,甚至是早期的手機語音助手,它們最初的使命非常單純:通過語音打開應用、實現功能。這是人類對人工智能最直觀的初體驗——一種基於指令集(Command-based)的交互。然而,當這條路走得越遠,行業終於遇到了一個關鍵的「分岔路口」。

一、 兩條路徑與巨頭的博弈

在這個分岔口,科技巨頭們面臨兩個選擇: 一條路是向內挖掘,深入理解系統內部的邏輯,即如何調度 App、如何展示內容、如何進行系統級的整合; 另一條路是向外延伸,專注於理解人類的語言,即自然語言處理(NLP)與語意分析。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OpenAI 的 ChatGPT 正是在這個節點上,選擇了第二條路——將算力和算法的重心,從系統後台轉移到了「與人溝通」的界面上,實現了大語言模型(LLM)的突破。 而蘋果,顯然站在了另一邊。 這幾天很多人在討論蘋果與 Google 的合作。在我看來,這並非戰略的轉向,而是一種戰術的妥協。蘋果之所以選擇 Google,是因為 ChatGPT 雖然在語言模型上領先,但它無法滿足蘋果「整合內部生態系統」的苛刻需求。蘋果選擇 Google,是因為 Google 的 AI 更加直白、擁有海量的數據索引,且直指用戶需求的核心。但我始終認為,這只是一個過渡性的短暫合作。 蘋果真正的野心,藏在圖像與視頻裡。 這十年來,從最早的空間照片到現在的空間渲染,再到相冊中能分辨情緒與場景的高級搜索,蘋果一直在佈局。這背後其實是計算機視覺(Computer Vision)與空間計算(Spatial Computing)的長跑。我大膽預測,不超過五年,蘋果就能利用其積累的版權內容和技術,生成一種「森林奇境」般的裸眼 VR 體驗。屆時,我們不再需要沈重的眼鏡,屏幕本身就是通往 4D 世界的窗口。這是蘋果追求的終極目標:無縫的、人性化的人機協作。 至於中國的 AI,這是一個獨特的存在。由於國情和規則的特殊性,它讓我想起了一個神經科學現象:代償性可塑性。當盲人失去視覺時,大腦會徵用視覺皮層來處理聽覺或觸覺。中國的 AI 雖然在某些信息傳遞上受到限制,但這種限制也會成為演化的動力,迫使它在其他維度上自我發展出獨特的強項,走出一條不同於西方的進化之路。

二、 速度的焦慮:當 Google 3.0 按下快進鍵

視線回到現在,Google AI 3.0(以及類似的 Gemini/GPT-4o 等模型)的發布引發了新一輪的驚嘆。 人們在感慨:原本需要半年渲染的 3D 遊戲,現在瞬間生成;原本需要半個月設計的網頁,現在彈指即得。這種生成式 AI(Generative AI)帶來的效率提升是驚人的,但在這些驚嘆聲背後,我捕捉到的是人類深層的「時間焦慮」。 我們錯誤地以為,「快」就是「好」。 這種對速度的渴求,源於我們對物理科技發展停滯的恐懼。我們在投入巨大的算力去催熟 AI,但諷刺的是,即便是最頂尖的工程師,往往也無法完全解釋神經網絡內部的「湧現」(Emergence)現象。我們在盲目狂奔。 更令人擔憂的是,這種對「快」的追求,加劇了社會結構的斷層。過去二三十年,教育資源大量向計算與邏輯傾斜,人文關懷與哲學思辨被邊緣化。我們培養了大量能處理數據的大腦,卻忽略了能感知美與意義的心靈。 這是一個必然的歷史階段:人類必須經歷這種粗糙的「加速期」,直到撞上瓶頸。我預判,五到十年後,這種外向的擴張將達到極限。正如東方的《周易》或「下元九運」所推演的那樣,未來的二十年,人類文明將進入一個「向內發展」的階段。當外在的生成能力不再稀缺,人類將被迫回歸內在,去尋找那些 AI 無法替代的東西——審美、直覺,以及獨立的意識。

三、 算法繭房與思維的讓渡

最後,我想談談我們身處的環境。 AI 並非始於今日,從互聯網 2.0 時代起,推薦算法(Recommendation Algorithms)就已經是 AI 的雛形。它們承諾給我們一個「千人千面」的世界,卻最終將我們困在了信息繭房(Information Cocoons)與回聲室之中。 我們必須誠實:此刻的你我,都身在繭房之中。 無論我們多麼小心,只要我們還在與數字世界交互,就無法逃脫算法的包圍。承認這一點,是保持清醒的前提。 最近,麥肯錫與 GPT 的深度合作讓我警醒。麥肯錫代表著人類頂層的戰略思維,當這樣的機構都開始依賴 AI 時,意味著人類正在進行大規模的「認知卸載」(Cognitive Offloading)——我們將創造性、開拓性的思維外包給了機器。 這帶來了最大的危機:我們用 AI 節省了時間,卻沒有用這些時間去深化思想。 大多數人正在做的是:把思考交給 AI 快速生成,然後用節省下來的時間,重新跳回自己的信息繭房裡,被碎片化的短視頻、垃圾資訊所填滿、所腐蝕。 這才是我們面臨的真正挑戰。不是 AI 會產生自我意識來毀滅我們,而是我們在舒適的算法餵養中,主動放棄了思考的權利,讓大腦在無盡的娛樂中退化。 在未來的日子裡,如何利用 AI 作為思維的「磨刀石」,而不是思維的「替代品」;如何在繭房中保持痛感與清醒,這將是每一個個體在 AI 時代最重要的修行。


作者保留所有权利
已推荐到频道:时事・趋势

喜欢我的作品吗?别忘了给予支持与赞赏,让我知道在创作的路上有你陪伴,一起延续这份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