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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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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阿堵物

李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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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堵物”的本意是“这个东西”。据《世说新语》记载,西晋重臣王衍“雅尚玄远“,他的妻子郭氏非常贪财,王衍对此颇为反感、因此从来不提”钱“这个字。于是郭氏就有意捉弄丈夫:趁王衍睡觉时让仆人用大量的铜钱把他的床围了起来。王衍第二天早晨醒来发现遍地是钱、根本没有下脚处,无奈之下只好呼唤仆人:”举却阿堵物(把这东西拿走)。”自此,”阿堵物“就成了对”钱“的蔑称。而这位擅长清谈的王衍日后在永嘉之乱中被石勒俘获,他声称自己一向不问世事、试图推卸责任,遂成为空谈误国的典型代表,那就是后话了。

说回阿堵物,“钱”又名“货币”,是公认的能够提高交易效率的中介物,而这颗星球上的几乎所有人应该都能体认到货币之于自身的重要意义,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许多人都渴望这种中介物?甚至有人不惜为之铤而走险?从理论上来讲,“中介物”并非“目的物”,而以现实来看,人们却普遍更青睐作为交易中介的货币而不是交易目的指向的具体物品。显然,货币之所以成为人类的伟大发明而让很多人为之魂牵梦绕不仅仅是因为它能大大提高交易效率,更是由于人们使货币成为可能性的存储器,换言之,货币可以用来储存那些功利性的、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跨越时空的自由。

举例而言,张三种了一棵苹果树,他自然可以用收获的苹果去交换其他生活所需。但是,假如没有货币这个存储器,而张三也不想浪费自己已经投入的时间和精力,那他就必须在苹果腐烂之前就拿去交易,如果他只能换来一些羊肉,那也只好尽快吃掉。而有了货币之后就完全不同了,张三会种更多苹果树、储存更多货币,那不仅可以满足自己的不时之需,他甚至可以畅想更久远的未来:即便将来年老体弱而无法再劳作,自己也不必担心生活没有着落。换言之,自从货币诞生,人们便本能地渴望货币可以更长久地保存,并最终赋予其永恒性,但永恒的阿堵物也会对人类群体造成一些负面影响。当张三用苹果换李四的羊肉时,苹果和羊肉都会被迅速消耗掉;即便张三换来一只母羊并试图繁殖更多羔羊,那只母羊的寿命也终归是有限的;然而,假如张三比李四积攒了更多货币呢?

再者,张三是先付出一定的时间和精力才收获了那些苹果,而那些时间和精力原本可以投入其他事务:比如牧羊。因此交易就是用某些可能性去交换另一些可能性,而人们也用货币对某些可能性进行量化定价。一张电影票到底价值几何?实际上是基于主观评判也无法量化的,如果有人宁愿少吃一只鸡也要去看一场电影,那一张电影票就约等于一只鸡。或者说,在合情合理的情况下,张三所能获取的货币取决于他能为别人提供多少具有价值的可能性。然而,当货币本身就是存储器时,李四却可能不会致力于为他人提供产品和服务而只需藉由其他方式来直接获取货币。再以所谓的金融而言,金融原本应是把那些闲置的货币转投到需要货币的地方,然而,由于许多人仅以获得货币为目标,金融自然也会被异化。

货币对于人类社会与文明的意义是不言而喻的,人们普遍对货币怀有强烈的渴望也是自然之理。然而,既然赋予了货币以永恒性,由于人们渴望借此存储更多可能性,那也必然会因之而失去一些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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