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芝麻》〈各過各的農曆新年〉

我們是2015年11月結婚，2016年1月租屋。

他跟我說，過去他都到女朋友家過年，

跟父母過太無趣，寧可多陪女朋友。

我說，現在成家了，該以家為重，

再說父母年紀也大，一年才團圓一次。

我們談好了，

每年的除夕，回公婆家吃年夜飯。

第一年，2016年——

我跟婆婆年前討論過，

她備個火鍋，大家吃一吃就好，

因為我茹素，要一起用餐，勢必以素為主。

餐桌上，火鍋為素，婆婆另煮葷腥。

才圍桌不到十分鐘，

公公端著碗進房看電視，

丈夫也端著碗進我們租屋前，在這睡的房間去。

他們一家情感不是普通的淡漠，

不掩不藏也不裝，明年還聚嗎？

第二年，2017年——

公婆來我們租屋處，

婆婆說她歲數大，不便準備年菜，

我答應處理，但我有工作，

跟婆婆商量，我買冷凍年菜，她再加熱處理。

我跟我丈夫，兩口；

公婆跟二姑，三口。

我娘家過往都備很多，一週吃不完，

年年有餘，我訂餐標準也該如此。

想好了，在網上訂購八盒菜，

我不知道他們愛吃什麼，

我從能對應吉祥話下手。

當日，八盒，婆婆只用了四盒，

她說我買太多了，根本吃不完，

而我在餐桌上，也不敢多夾，

就怕沒有達到「年年有餘」。

第三年，2018年——

我在網上搜尋，有間預購除夕出餐的素食餐廳。

多數是配套幾菜幾湯，這間可自由，無公式。

我一樣選擇能搭上吉祥話的，應該不會錯吧？

而且我只選擇五盤，不多了吧？

這次比較方便，不用麻煩到婆婆，

婆婆只準備寓意「圓滿」的湯圓，每年如此。

除夕當日，婆婆說這回準備的太油。

我疑惑，一年就一次，這是找碴嗎？

這樣挑剔，是不是想要我親自下廚？

第四年，2019年——

我懷胎。

之前的挑刺，回想時情緒放大，

我要丈夫自己想除夕餐點。

住家附近新開一間壽司店，

有素食壽司團圓大拼盤預購，

我們商量好這樣過。

一鍋熱湯、

一份素食壽司大拼盤、

一人一杯手搖飲，

我不糾結年年有餘跟吉祥話了。

每年圍爐不久，剩我跟婆婆圍桌，

我聽著婆婆自行解讀的佛法，不敢喊停，

尷尬笑、假懂點頭、偶爾附和，

多希望我的丈夫不要每次都扔下我……

結束，終於是滿意的，但，

不是我的準備，而是我丈夫的選擇。

第五年，2020年——

在2019年中，孩子出生；

年底，我們需要大空間而換租；

搬離了分租套房，改住三房兩廳的。

朋友提議在我新租屋處包素餃子。

習俗上，搬家不只是吃湯圓，還要添熱鬧，

又想，接近過年了，餃子是金元寶，

這次的小活動，甚好，便答應我朋友了。

除夕，因為上回的壽司受到青睞，所以延續。

我另外煮四神湯跟水餃，沒有買手搖飲。

果然是兒子買壽司的加持，這年也沒嫌棄。

明明水餃餡料忘了調味，這點他們靜默。

我事後回想，不是他們靜默，

是小孩吃了四神湯內的山藥，過敏發燒，

我們匆忙回家，他們來不及說教。

第六年，2021年——

繼續壽司大拼盤加上手搖飲。

小孩能一起用餐，也方便許多。

只是公公出聲抱怨了：

「我吃素過敏。」

第七年，2022年——

餐點一樣，公公說：

「我最不喜歡吃的就是壽司。」

這農曆年過完，同年六月底，

我們退租，跟公婆住同一屋簷下。

公婆這前有國小與附幼、後是國中與大學，

走路皆不超過十五分鐘，是理想的學區。

人多口雜，習慣不同，也有很多摩擦。

我在意隱私與物品所有權，有不少衝突發生。

第八年，2023年——

我聽從丈夫的。

買了一人一條飯捲跟手搖飲，

一家三口在房間裡簡單的圍爐。

丈夫買麥當勞餐點給他們，各自過。

當晚，我們還是回了我娘家。

其實我不確定這段記憶是真還是夢……

當我壓力過載時，會有虛實混淆狀況。

這是我進入社會跟丈夫交往前自己發現的。

反正接下來的日子，我跟丈夫討論好——

跟公婆他們不再有過多接觸，各過各的就好。

公公再也沒有素食過敏的問題，

我也沒有聚在一起就煩躁、鬱悶的狀況。

皆大歡喜，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