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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西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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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军人和三条没有走完的路

蜀山西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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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昌衡带兵走向川边,徐树铮进入库伦,白崇禧两次想赴新疆却未成行。三人都怀有经营边疆的抱负,走过的路却各不相同:有人失去后方权力,有人的速成之功难以维持,有人的计划停在纸上。军人能走多远,国家能不能跟上?这还取决于边疆当地的人与事。

作者:蜀山西行者

开篇 白崇禧怕重蹈谁的覆辙

1928年,白崇禧接到一个问题:如果中央派他去新疆,他去不去?

新疆的杨增新刚遭刺杀,南京正在寻找可以主持边事的人。白崇禧回信说愿去,却接着问:军队从哪里来,钱从哪里来,通往新疆的铁路、公路和航空线怎样铺开?信末,他写下一句担忧:“恐蹈徐树铮之覆辙。”

“小诸葛”怕重蹈“小扇子”的覆辙。徐树铮九年前曾率兵进入库伦,促成北京宣布撤销外蒙古自治。那是许多人眼中的边疆功业;在白崇禧看来,却是一个危险的前例。徐到底做了什么?白为何还没动身,就先想到这位前辈?

一 尹昌衡从成都向西走

白崇禧写信的十六年前,尹昌衡曾从成都带兵西行。1911年冬,二十七岁的他在成都兵变后的混乱中取得都督职位;几周后,前四川总督赵尔丰被他的军队捕杀。次年川边战事紧张,尹主张出兵。

赵尔丰曾在川边推行“改土归流”:削弱部分世袭土司的权力,派官设治,加强驻军与行政控制。他的用兵也留下反抗。尹昌衡批评赵的暴烈,却保留了部分设治方向。他想换一种办法守住川边,不能把赵留下的治理难题一并抹去。

尹率川军向昌都一线推进,取得战果,希望继续向西;北京面对英国压力、财政负担和可能扩大的战事,限制进一步进军。战报里的推进不等于日后的稳定治理。康区的土司、寺院、地方居民与各方官员仍有各自的权力和利益,不会因为一支军队打赢几仗便自动重新排好位置。

他连四川后方也没守住。西征时胡景伊代理都督,是尹参与安排的;1913年胡得到中央支持,正式接掌四川。尹回成都争过,却没有为复任打一场全面战争;随后川边职权也被撤去。尹既非随手让权的天真青年,也没成为后来久据防区的四川霸主。人在前线,决定他去留的权力却在成都和北京。

二 徐树铮到了库伦

尹昌衡在川边发现,打进一个地方与治理一个地方是两回事。几年后,徐树铮在北方遇到更尖锐的版本。

1919年,俄国革命与内战改变了外蒙古所处的国际环境。驻库伦的陈毅已同部分蒙古王公讨论撤销自治,草拟了六十三条善后条件。王公、喇嘛和哲布尊丹巴活佛各有盘算:有人想借中央的力量改变当地权力分配,有人不愿放弃原有地位;谈判远非一纸签字就能结束。

徐树铮带兵到库伦后,不愿让这份复杂的条件继续牵住北京的手。他要求蒙古方面先呈请撤销自治,具体待遇日后再议。徐在给北京的电报中承认自己以兵力施压,也说没有陈毅此前的交涉和原驻军的支撑,此事不可能仓促办成。所谓“不费一枪一弹”,写得出没有大规模交战,写不出那张呈文如何得来。

11月22日,北京政府发布撤销外蒙古自治的命令。消息传到南方,孙中山也致电称许徐的功绩,同时提醒他:国会被非法解散,内战未止,边疆的成绩无法代替国内的法治与政治整顿。徐在库伦迅速取得了北京希望看到的结果,但结果能维持多久,问题才刚刚开始。

撤治以后,北京还需要军队、行政经费以及同蒙古社会相处的办法。徐的强势使一些蒙古王公与僧侣更难接受新安排;当地各群体的态度并不一样,不能只用“拥护”或“反对”两字盖住。与此同时,皖系与直系的冲突逼近,徐的政治重心又被内地拉走。

1920年直皖战争爆发,皖系战败,徐失势,他所倚重的边防军也受到冲击。1921年初,俄国白军将领恩琴攻占库伦,原有安排彻底崩解;同年夏,苏俄军队及蒙古革命力量进入库伦。外蒙古后来的历史有自己的多重原因,不能把一切都归咎于徐一人。但他用军事压力跳过艰难谈判,又无法留在当地处理后果,的确给白崇禧留下了足够醒目的警示。

徐回到内地政争之中,1925年在廊坊遭枪杀。他并非战死库伦,也不是死在1920年的直皖战场上。

三 白崇禧两次想去新疆

尹昌衡和徐树铮都带兵抵达过边疆。白崇禧两次想去新疆,最后一次也没有走成。

保定军校毕业前后,白曾与同学申请赴新疆见习,打算训练当地新军。铁路与陆路都因战事受阻,最终改派回广西。此后他成为桂系将领,参加北伐,名字越来越响;新疆却一直在他心里。

1928年杨增新遇刺,南京想借机加强对新疆的影响。有人推举白崇禧,白也公开说愿意去。他是回族军人,相信自己能在西北有所作为;但他当时也是桂系核心,手中有兵。调他赴新,在南京、桂系和新疆现任掌权者眼里,从来不只是一纸国防任命。

所以白的回信一面说“苟利党国,岂敢推辞”,一面要求统筹军队、经费与交通,提出修铁路、公路、设航空站,再谈长期实边。他担心重蹈徐树铮的覆辙:一个决定可以办得很快,把人和路、钱与地方关系都安顿下来,却需要许多年。

新疆掌权的金树仁不愿外来军队进入;南京也没有拿出足以执行白的计划的命令和资源。这场议论最终停在信件、报纸与各方试探之间。白此后经历桂系与中央的冲突、抗日战争和再一次内战,后来赴台湾,1966年在台北去世。他没有亲自经营新疆,不能把纸上的规划写成已经实践过的成败。

结尾 没有走完的路

尹昌衡到过川边,徐树铮进了库伦,白崇禧两次想去新疆而终未成行。

他们的困境各不相同:后方夺权、仓促撤治留下的反弹、新疆地方的拒绝,都提醒人们,边疆不是将领独自画线的地图。

军人能走多远,国家能不能跟上,还要问当地的人愿不愿一道走。

史料说明

本文是比较性的历史叙事,不主张尹昌衡、徐树铮、白崇禧之间存在师承关系。“戍边”指他们各自表达或实施的边疆抱负,不等同于三人的政策均获当地接受。

1. 尹昌衡西征及川边设治,参见任新建、何洁编《尹昌衡西征史料汇编》(四川大学出版社,2010年);段金生《清末民初政学精英边政认识的演变》,《思想战线》2019年第1期。www.aisixiang.com/da...

2. 徐树铮撤治前的交涉与其施压过程,可对照徐1919年11月致北京的电报及《近代史研究》1991年第5期相关论文。六十三条草案、蒙古王公与喇嘛的立场及后来局势,在史学叙述中有差异;本文不把呈请径称为各方自由一致的决定。jds.cssn.cn/webpic/w...

3. 孙中山《复徐树铮盼协助恢复国会电》,1919年11月26日,见中山学术资料库。原电既称许徐的外蒙古行动,也要求恢复国会。sunology.yatsen.gov....

4. 1921年恩琴攻占库伦与蒙古革命力量、苏俄军队先后进入,参见杨诗馨《恩琴在外蒙古活动之研究(1920—1921)》,淡江大学硕士论文,2006年。不能把1921年的所有变化简化成徐树铮个人的直接后果。etds.lib.tku.edu.tw/...

5. 白崇禧赴新疆的两次机会、1928年致胡汉民等人的信、新疆金树仁方面的反应,参见冯建勇《1928—1929年白崇禧入新风波——兼论南京国民政府对新疆之统合》,《云南师范大学学报》2010年第6期。白函的“恐蹈徐树铮之覆辙”据此引用。www.aisixiang.com/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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