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病 序

序章

末世第十八年，廣東中山。

路仁坐在廢棄巴士站的長椅上，看一個老人呆坐公園，看空的遊樂場。全世界十七年無人懷孕，戰爭停了十三年，搶劫幾乎絕跡，殺人立刻死。人們只是活著，等一個不會來的未來。

一個月前，他和竹下戀上了床。

他們從小在同條街長大。她笑他平凡、有點醜，說絕不嫁他。他回：「我也不要你。」這句話他們說了二十年，誰也沒走遠，誰也沒走近。

那晚之後，他恢復了記憶。

前世的畫面像洪水灌進來——荒地星球四十萬年、頂走月亮、登基為王、治水救世、被火燒、被背叛、獨自長眠火星。他想起自己是二代人王。他想起她是竹下大鳳。他想起前世他以處子身長眠，從未碰過任何人。

他也想起：他不知道愛是什麼。從來沒有人教過他。

於是他裝作什麼都沒想起來。繼續旅遊，繼續走。

一個月後，竹下戀打電話來。她的聲音在發抖。

「路仁。」

「嗯。」

「我懷孕了。」

他沉默了很久。全世界十七年無人懷孕。她是第一個。

他想起前世她哀求才換來追夫的機會。他想起這一世她從小嗆他。他想起那晚之後，他其實沒有離開中山——他只是每天繞著同一條街走。

他不知道怎麼當父親。他不知道愛是什麼。但他知道，他不想再一個人長眠了。

「……我在公園。」他說。「妳來。」

電話掛了。他抬頭，看那個老人還在看空的遊樂場。他忽然想，也許那個遊樂場，很快就會有聲音了。